他对桃夭：“我出去一趟，药快煎好，你拿给那个人。鱼等我回来再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果然，小寡妇红了脸，漉漉的漆黑眼珠转来转去，解释，“我本来不想哭的。我，我都不爱哭的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突然轻轻笑了：“莲生哥哥还曾告诉我，人生在世，何必旁人怎么说，只要自己知自己在什么就行了。她们这么说我，我偏要痛快地活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妹妹哭起来绝不会像小寡妇这样悄无声息，必定要嚎得满皆知，好叫人哄一哄，疼一疼她。

        真是欺人太甚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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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她们平日里就是这么欺负她的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桃夭回去院子后不久，面色阴沉的宋大夫就回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珩见她误会，也不解释，伸手接过，翻开最上面的《孟子》，认真看着上面的批注。

  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谢珩不知怎么就起自己的妹妹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哭累了，她才止住泪，泪眼婆娑望着他，“她们都说是我克死了莲生哥哥。”

糯糯的小嗓子都哑了，“我知张婶儿都是为我好，那，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完，也不顾张氏在后喊她，低一路小跑回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真的吗？”  她鼻子，“其实莲生哥哥也常这样同我说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谢珩望着她极温柔稚气的神情一时晃了神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珩“嗯”了一声，颇有些懊恼地把目光转向窗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脸搁在臂弯上望着窗外，诉说着关于宋莲生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桃夭抬起漉漉的眼睫，撞进一对幽深复杂的狭长眼眸，目光在他上新换的青色圆领袍衫上，想起宋莲生，沁了水的黑眼珠转了转，包了许久的泪终于掉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张氏叹息，正要回去，转看见不远的一棵槐花树下站着一个手拄竹竿的男人，发白的发随风扬起，看着有些萧肃。

        正是宋大夫。

        仿佛她的莲生哥哥是这天下第一等的儿郎，任何人都比不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她，从小到大只要看见我就非得把自己弄伤，然后赖到我上来，说我欺负她。你说，她是不是傻，难不疼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桃夭赶紧替他拭，却因手忙脚乱碰到他的伤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突然回过来，“郎君家里是什么的，为何会伤得这样重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不问还好，一问她哭得更加委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莲生哥哥说他最喜欢我了。她们什么都不知就喜欢乱说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春日里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在她哭得微红的脸颊染上一抹胭脂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真是可惜，否则若是人还活着，他必要招回东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总之，样样都好，没有人不喜欢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极力忍耐着，鼻翼耸动，眼角洇红，鸦羽似的睫盈满泪珠，色也被眼泪浸得像是熟透了的浆果，好不可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既如此，”谢珩从书里抬起眼睫，“是谁一回来，眼泪掉个不停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本以为她不过是夸大其词，没曾想这人确是文采斐然，见解独到，不失为栋梁之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见桃夭正蹲在花圃前侍弄那棵叶子有些枯黄的美人蕉，并没有说话，而是直接回屋。片刻之后，从屋里出来时，手里多了一本泛黄的簿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久不见桃夭回家，生怕她溺水，却没想到却看到这一幕。

        话才出口，便觉不妥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珩随口应：“家里养了许多门生，因利益起了争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院子里那株花得极的桃花树已经缔结青涩的果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读书好，学问好，待人也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闷哼一声，一把捉住她的手腕，不肯叫她动。

        谢珩在她泡得有些白的小手与留有水渍的裙摆停留一瞬，虽不知她在说什么，还是劝：“人本就有生老病死，怎能说是被旁人克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比起朝堂那些惯会掉书袋子的酸腐文人不知强出多少。

        压得很低的桃夭“嗯”了一声，去厨房把药倒出来端去东屋递给那人，却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，的药汤洒了一些在他前。

        眼泪还是一发不可收拾，如同断了线的珠子，一串串往下掉，滴滴答答砸在陈旧却得极干净的地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松手，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更可气的是，我在河里泡了一早上好不容易才捉了十六只虾，她刚刚一脚就踩死了三四只，你说她怎么那么坏！”说完，顺手拿过上次遗留在这儿的桃罐，解封后往嘴里了一颗。

        想来那个叫莲生的极疼爱她，才将她养的如此气憨傻。

        --

        她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眼神亮了亮：“莲生哥哥也在村里私塾先生。”说罢，疾步走到书架前拿了几本书，献宝似的递给他，“这是莲生哥哥最爱看的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