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四州，虽由运河连通，可其余江河入夏少水不宜行船，若要去非运河沿途的城镇，只能走下船来，商旅多租赁车，百姓行人则搭乘便宜的私驿大轮车出乡返乡，同样便利。不过卓思衡在出行前经过慎重缜密的考虑，麻烦宋端替自己弄了张宋家商号的行旅牒文，但凡经过城门关隘，他都将自己官府的官牒收起，只用客商的那个，号称是宋家商号的一位脚商，去到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脚商在北方极为常见，只去到内陆较为闭的地方收些当地特产和农物，或是跟哪村镇订些农林货物，预付款项，回去后再告知商队来取。呼延勇在起初商队学徒时也是由此起，他经常讲些其中门与故事，于是卓思衡也能作假乱真，一路行来有模有样，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入了丰州的伊津郡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他要去的地方离郡府太远，是其治下七县之一的霞永县内一叫玄鹿乡的地方，自县府出来，卓思衡跑大半日，才勉强看见里堠上标注了自己的目的地。

        此时已是人热乏，卓思衡牵着，到只剩细细一捧的小河沟里饮足水，自己也将水里最后一口饮尽，不过前面豆田遍布，玄鹿乡所产菽豆闻名遐迩，大概这已到了他要来的乡间一代，据县里衙门的人说，他要找的人这几日就在此地附近活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果然没走出几步，就见三五个耕种男女也是热得汗渍满面从地里扛着锄出来，直嚷渴饿，带的是个老汉，见卓思衡是路过旅人徘徊不前，便主动上前询问：“往哪去的乡客，要给你指个路不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丰、陇二州民风颇悍且直，也没那样多的啰嗦客套话，而此地乡音甚重，卓思衡虽也会说北音，可与此完全不同，好在从前他调查全国学政时虽未来过本县却在丰州逗留了一段时日，故而勉强可以听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老人家好，我是脚商，路过这里，夏天的日太毒了，不好赶路，想找个地方歇歇脚讨口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卓思衡也没有对答文绉绉的话，老人听完便招呼他跟上，边走边说：“咱们就去前面田棚里午间歇一会儿，那里的水缸你自己舀水喝就是，往后的路见到这种棚子诶，别怕路人讲，尽去喝，那也是给路人用的，莫怕就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卓思衡了谢，也不再上，跟着老人一路走，自然而然攀谈起附近的情况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姓邵，这块田是老人家祖产，不大，但足够生计，这两年风调雨顺收成很好，于是今年老人又开了整亩田专种高黍，到时候用来酿酒去卖。只是田多了需要的人手就多了，于是刚十三岁的小孙子和儿媳妇也被叫到田里忙活，后面跟着的便都是家人，一家人有说有笑，众人对卓思衡很是好奇，便追着问他是哪里来的客商，在外面可见过什么世面？卓思衡也不故作腔调，捡些老少咸宜的经历讲了，听得人顿时心驰神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可是识字的？”邵老爷子的孙子听后急切追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傻小子，人家是给大商号当差的，咋能不识字？”他的叔叔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孙子也不恼，嘿嘿一笑：“诶我是想问，不知小哥和孔衙差比，哪个识字更多嘛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听到他们说孔衙差，卓思衡便明白自己找对地方了，于是佯装好奇问：“咱们乡上还出过县里的衙差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