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一份烤冷面，什么都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，你也是从外地过来的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要套餐，要‘超级有面’那个！”面前穿着汉服的女生举着自拍杆，激动地跟她合影，“有面姐，我是你的老粉了，你发的视频很好睡也很下饭，超喜欢你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好的，又圆满送走一位，接着是下一位，余光瞧见那人从远径直走向她，跟上一位一样，或许又是粉丝。照这样算，大概还有五六位，今天就能收摊回家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邱池没有让胥清接住，自己也没有要接过的意愿，眼神落在纸袋上印的“有面姐烤冷面”：“给后面的人吃吧，我病刚好，没胃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聪明的老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很不妙的预感，让人想起濒死的梦。虽然邱池的长发被衣领死死压着，连风也不能乱一丝一毫，但或许那件不厚的大衣就能轻而易举地压死她。说不定某天会在衣服里消失，在她办公室的椅子上，胥清揭开衣服一看，只剩下几白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下一位顾客走到离摊位一米远的距离时，清理完桌面上的残留物，维持笑眼抬迎接：“需要什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方有男不看她，铲刀翻着面，在口罩里稍稍用力地咬了一下尖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方有男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拿她骨自的惊人画面，她不得不按下暂停键。

        方有男松开她，握住铲刀的手柄，烤焦的鸡柳坠入垃圾桶，塑料袋窸窣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难怪，病才好又穿得这么薄，脑子比更有病。也是，本来就有病。

听见外面水落的声音，也能闻到泥土被打的味。

        除了脑子有病这个解释，还有一种可能，但她不敢去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们不会再见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胥清掐准时机打断，盖过她怯怯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之前您问我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双方陷入沉默，一起听煎烤食物的声音。邱池在看制作的过程，专注于手的动作，她没有留意眼睛，方有男得以偷偷瞟她。她应该不会发现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的回答是，可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等一下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，好递出去，多扯了几张卫生纸包着袋子的提手。

        方有男忽然有这种预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敢想就不想，人主义地寒暄一句总可以吧？

        比之前还要瘦，瘦得不健康，病恹恹的，脸上没什么血色，嘴也发白，估计是这段时间比较劳，不知还会不会抽空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方有男着口罩默默微笑，手上的动作依旧麻利，不愿意让人久等，她很快完成一份巨无霸烤冷面，双手递到顾客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方有男放下那份散着热气的烤冷面，看着邱池：“邱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邱池看一眼架在摊位旁的摄影设备：“自媒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白骨不会说话，当然也不会问能不能爱她。

        邱池“嗯”了一声，敷衍地挥挥手，转过去：“我走了，方有男，祝你好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结结巴巴对上那张苍白的脸，方有男飞快地瞥了眼旁边扫码付钱的胥清，他表情看起来不太好，隐约地压制着重逢的气氛，于是她收敛了惊讶的神色，解释：“量是一样的，只是那个口味可能要特别一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邱池拢了拢胥清披来的大衣，微微后退，低看招牌上的字，又抬眼看她：“‘超级有面’是什么，有区别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哦，那要一般的口味就好。”邱池把手蜷到嘴边，往指节哈着热气，“得开心吗？小生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邱、邱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邱董，张总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病？

        方有男听出几分打趣的意味，苦笑着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隔着大衣抓住邱池的手臂，趁肉还覆盖着那只手臂的时候，她必须说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拿出料理瓶往铁板上熟练地挤出爱心形状的油，另只手抓着食物夹，悬在前面空了一半的食材上，笑眼看着下一位客人：“加点什么料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方有男攥紧提手，心一沉。

        清香？不太一样了，微微苦涩？干燥、烈、烧焦的，她半睁开眼，看见铁板上一团黑糊糊的鸡柳，邱池还在搂着她的脖子呢喃，把眼泪都在她的肩膀，让泪水亲吻她陈旧的伤疤。她知她要离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！正好放假，就想过来尝一口。”女生眼巴巴望着嗞嗞油响的面，感慨万千，“你不知我馋了好久好久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