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你在，我特别不习惯，睡都睡不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梁双燕看着不是很信：“她知？我怎么不知她知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我说：“不太方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发出亲嘴的响声，她把手机平放下来，黑漆漆的，应该在被子里，我什么也看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旁边两张病床的大爷大妈在小声地聊家常，我上耳机，按下语音通话。

都很不稳定，总的来说，38％是表现自卑的句子，27％的已取消通话，21％自的照片和视频，7％表现抓狂的句子，4％她带着我留下的东西去西湖边散步的照片，2％寻找无果的怨言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的1％，她说她怀孕了，我再不回消息，她就打算把孩子生下来，然后去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离婚的事……还没跟我妈说。”她眼神飘忽，表情看上去有点内疚，“小熊，其实我想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听见她很糊地说：“小熊午安，爱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点出画面说：“不着急，你慢慢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边光线更不好了，脸看得不太清楚，梁双燕的两只眼睛倒是很亮。我真想亲她的额，再抱她睡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美工刀，缓缓推出刀锋，比着自己的脖子说：“我要见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果然决定生下来，我忍不住笑：“我知，等我好了，我陪你去告诉她，我肯定会在你生宝宝之前就好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？！”她睁大眼睛，扔开玩转过脸，像是要下床，“我上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点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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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她笑了：“那你把详细地址发给我吧，你睡个午觉，我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梁双燕抹了把脸，声音很镇定：“你在哪里？我要见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没想好开场白，“喂”了一声，梁双燕突然挂断，紧接着打过来视频通话，我拿食指遮住摄像再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朝向天花板，让被子遮了一半的画面说：“来吧，正好，我顺便陪你把孩子打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梁双燕把嘴凑上来：“那你亲亲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拖着两条废，稍微坐起来，像是被两座大山沉沉地压着，小小的移动都能加深胀痛。左手也痛，因为伤得比右手重很多，换了一次石膏，动作时还是会有不小的刺痛感。我忍着气的声音把手从摄像上拿下来，让镜对着我病号服口的标志，在镜外出各种扭曲的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声音大了些：“我要见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特别想你，小熊，我总是梦到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等了十秒，那边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刚才问我姐要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梁双燕盯着屏幕傻笑，笑了一会儿，忽然皱眉：“不对啊，你怎么知我份证号码是多少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也许我应该尊重梁双燕，如果她是真的活得很痛苦，我会捍卫她选择死亡的权利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关掉视频的麦克风，把手机捂在口，看见妈妈提着饭盒进门，我对她笑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没说话，看着她点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我被车撞了，这些天都在昏迷，刚醒没多久。

        我退出去，把脑子里那串份证号拎出来，给梁双燕买了张公务舱，再把机票截图、住院大楼的楼层和房号发给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找不到我，一是因为我让爸妈对外说我出国散心去了，二是小区里的人发上网的照片和视频都看不清我的脸，爸妈也请求他们不要暴更多信息，三是爸妈每天会开我给他们买的那辆车来医院看我，他们几乎没开过，梁双燕就算找人跟――算了，我不认为她会在知第一条原因之后还能保持良好的逻辑，事实也是如此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：“快到中午了，该起床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说：“把刀放下我就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们僵持了五秒，梁双燕放下刀开始哭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发出几个憋闷的声音说：“我在拉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就算不回复，看在庄阿姨的份上，她应该也会生下来的，至于死――死倒不算什么，我躺在病床上生不如死的时候才明白，有种痛苦是比死更难以忍受的，那就是别人想让你活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让她去吃饭，她说没什么胃口，想再睡一会儿，我说那就抱着小龙睡吧，她钻进被窝里说她想抱着小熊睡。

        梁双燕的哭声停了好一阵，等我删除了疼痛带来的鬼畜表情包，把镜对着我平静的脸，她才爆发式地哭出来，画面一直晃个不停：“你怎么了……你怎么会在医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梁双燕很快拿起手机，她眼泪，抓了几张纸巾擤鼻涕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点点。我也是，而且是春梦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我，眼睛眨得很慢：“可不可以不挂断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我也是。

        梁双燕有点不高兴：“你只能叫我宝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摸摸镜说：“我在了，快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穿衣服，抱着那只飞龙玩靠在床，发有点乱，可能是刚睡醒。脸和肩好像变得更瘦了，眼眶红红的，眼睛水汪汪的，看起来病殃殃、惨兮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