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“他”，显然不是指劫由。

        好在桑楮最擅长的就是恢复。他心有余悸地看着海面，对渊?：“沧族袭击了我，下方邪气很，封印确然出了问题，那些邪气似乎早就不在冥狱，而是藏在壳里，被仔细掩盖住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巫衍冥以为出了什么异常，警惕地张开结界，却听见渊?懊恼的自言自语：“不是吧……他莫非为了查看冥狱，把海水劈开了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啮碎的藤条登时化成混浊浮絮，复眼的视力也瞬间消失，在最后一刻，桑楮看见了许许多多相似的黑影从深海浮现，围拢而来，他连忙收回藤蔓逃离冥海，臂侧隐隐发痛，垂看去，破损正淌出新鲜的树汁。

        喟叹尾音刚止，冥海突然剧烈震颤，海水涌作百尺巨浪，气凝阴云，让白昼犹如黑暗。崖上鸭鸥辛苦搭就的巢在震中纷纷抖落，激起一阵聒噪的啼鸣，巫衍冥立即在岸边升起无形的堤坝，阻拦暴涨的洪水对陆地溃压。

        四只眼睛一同向内望去，由于海水卸力，藤臂行进速度渐趋迟缓，这正是桑楮想要的结果，滕臂的尖端生出了只只复眼，让他得以窥视海底的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神女打算怎么办？”巫衍冥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巫衍冥用耳朵听着，语气凝重：“混沌神兽三官之首，继承的正是神女的移山填海之力，面前这位，可是塜岩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将力量聚在掌中，凝成一把光斧，冲着那点用力劈去！

        ——塜岩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黑影鬼魅般从远接近，其形状越来越圆，积越来越大，简直比封印冥狱的壳还大。平静的深海之底泛起一阵不安的搅动，那东西飞速来到面前，投下一个铺天盖地的阴影，随即张开大口，冲桑楮的双臂咬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渊?：“恐怕得让你们帮忙看看。我的力量分给劫由后，已经无法把海水劈开，查看冥狱的封印了……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在巨山面前，三位神明都显得异常渺小，她们凝重地看着山所在，那里宛如冥海吐不尽的秽物，许久都没有尽。

龙开眼，玉石俱焚，它的反应并非冲巫衍冥或者任何人来的，让它如此警惕的，是那方小小壳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初劫由咬断塜岩一条手臂，用巨兽之力劈开冥海之浪，出冥狱入口，将虚弱的塜岩丢了进去。施加封印后，又命巨沉睡，堵在入口，以海水的重量作为最后一层门锁。

        谁？劫由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渊?的力量用到极限，冥海巨浪向两方溃逃，桑楮知是时候了，两臂离弦弹出，将深海击出一个硕大漆黑的窟窿。

        怪不得，怪不得劫由会示警……他当初是怎么封印如此巨大的东西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守门的沧死了？”巫衍冥问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当下看来最不可能的结果，因为属于魔物的邪气探测不到，可这又是最可能的结果，渊?要对劫由的失踪出最坏的打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它在害怕，”渊?，“与沧共存许久，却会怕成这样，是沧族出了问题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注视着重回平静的冥海，渊?叫桑楮来到边。

        种种安排构成封印塜岩的保险，复杂程度就连巫衍冥都不到加固，但是劫由很可能为探查冥狱之锁，再次将海水劈开！

        桑楮称是，渊?又让巫衍冥负责护法。当桑楮准备好后，渊?也定位了冥狱的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2.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可他现在比混沌时代大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奇怪……”桑楮，“那壳还在，只是颜色尽黑，像被火烧过一样。我不知封印是否去除，但能感觉有轻微邪气溢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还好渊?镇静着，但她说出了一句让桑楮更加心悸的感慨。

        若真如此，事情就麻烦了——沧族乃守护冥海的古老种族，与冥狱之门关系密切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只能劈开一半海水，需要你来帮忙。我会尽量找准位置，让你的藤条得以探测海底，你要小心，留意冥狱口壳的状态，但不要击碎上面的封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他出来了，”渊?闭上眼，幽幽一叹，“我能闻到他的味，他也一定能闻到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渊?再懊恼也无济于事，若劫由如她所想，那么谁让他发出示警，显而易见。

        桑楮“嗯”了一声，留意渊?的反应，她神色出离严肃，凝眉望向漆黑的冥海。

        桑楮不知，他嗓子干哑得说不出话，赖以谋生的丁点日光都被巨大的山石挡住了。他很冷，却忘记了抱怨。

        巨浪中抬的竟是一座山峰，消失的沧也终于现了——它们成百上千地镶嵌在石里，个个漆黑如墨，张着巨口，好像被山石同化成了嘴巴。

        渊?犹自生气：“莽子！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与此同时，桑楮臂间也伸出两旋转纠聚的枝条，呈箭状等候在上空，瞄准撕开的海浪隙，随时准备扎入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着，双臂围绕巨的壳子左右徘徊，努力从各个角度将它看得真切。原本微弱的邪气居然随其动作有增加之势，弄得桑楮更为谨慎，连忙告诉渊?，就在同时，某只复眼突然察觉了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