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已经结束了。
埃里希・埃瓦尔德・赫尔曼・冯・迪特里希从战斗的余韵中看向窗外时,天还没有黑透。夏季的天黑得很晚,法兰克福的天际堆积着紫红色的暮云,不祥的天气。
照理来说,这种天气他准会立刻赶回酒店。但是今天不同,胜利的喜悦战胜了夏日带来的沮丧。工业博览会上他大获全胜,多么可贵的消费!订单像雪片一样涌来,他听见舒尔茨那几个人在偷偷讨论晚上去哪里喝一杯――
迪特里希装作没发觉他们窃窃的讨论,大步liu星地走出了会场。
本日的胜利当然值得喝一杯庆祝,不过自然不是和舒尔茨这种蠢货一块儿。
迪特里希准备找一个清净的酒吧。蠢货太多的地方会让人窒息,对此他一向是深信不疑。大门外的暮色中一片混乱,cu俗的美国佬派来一个规模庞大的代表团,招来的出租车和苏联贸易代表chu1的专车搅在了一起,愤怒的司机们疯狂地按起了喇叭,刺耳的哔哔声充斥着整条街dao。
迪特里希充耳不闻,他沿着街向东走去,夏夜的傍晚夜色温柔。天色渐渐黯淡下来。路灯亮起来了,靛蓝的夜色下,咖啡馆里也亮起了灯。提着面包袋的年轻人嬉笑着匆匆而过,老柏林酒馆应该在开业,他欣赏这种老式装潢……
有个男人撞上了他的肩膀,迪特里希没有在意。可是男人却一把紧紧抓住了他。
“迪特里希先生!”
可耻的绿眼睛因为惊喜而闪闪发亮,来人小心翼翼地压低着嗓子,“是您呀!我……我是谢尔盖,您还记得我吗?”
迪特里希抿紧了嘴chun,惊愕地看着他。
苏联人,是这个该死的苏联人!他恨苏联人,尤其夏天傍晚的苏联人……
男人还在喋喋不休,清澈的绿眼睛里涌上了泪水。
“我在这儿等了整整一天,不敢靠得太近……我不认识美国人,不敢跟他们搭话,终于遇见了您,我想问问您……展会上您有没有看见奥柳莎?”
―――
1944
他枕在土地上,shirun、冰冷的泥土,带着青苔的泥土。耳边有人在说话。
是女人的声音。俄语,怎么会有说俄语的女人……是谁、是谁在说话?
“奥柳莎!奥柳莎!你怎么会没有打中呐?”
声音又轻又快,就像是什么小鸟。tou传来一阵剧痛,眼前阵阵发黑,他艰难地呼xi着。耳边的话音没停,模模糊糊,像是在水中,隔着一层水影和薄雾。
“我瞄准了他!可是你不知dao,开枪的时候他竟然看了过来,我手抖了一下儿,就只打着了他的耳朵……德国佬真狡猾,怕撤退危险换上了咱们的步战车,却陷在泥坑里啦。”
是呀,耳朵。耳朵上好像有些麻。可转瞬间麻木变成了疼痛,一片冰凉,那是没凝固的血的温度。他的耳朵听不见了……他的耳朵!
迪特里希猛地睁开眼想去摸自己的耳朵,可是手腕上传来一gu不可抗拒的力量。他大口大口地chuan气,眼前一片发黑。慢慢地,眼前的世界清楚了。
战斗已经结束了。
焦黑的弹坑,尸ti。夏日温nuan的晚风静静地chui动白桦树的枝tou,暮云染红了天空,空气却是烧焦一般的。燃烧的黑烟还在树林ding端飘dang,不远chu1,步战车上的火苗tiao跃作响。一切都在燃烧,一切又都熄灭了。
“去他的价值,奥柳莎,我看咱们就该趁早把他丢掉……悄悄地把他枪毙了。”
眼前的人正在说话,声音是女人的,可是gen本看不出是男是女来。短短的tou发,脸上全是灰尘。他想起那些恐怖的传言,苏联政府使用双xing人来打仗……
“不能杀,这坏东西是个少校!看清了就不能这样杀了。”
“少校又怎样呢?政委同志说,纳粹的灵魂都有剧毒,沾上就完dan了,他们都是从gen儿就坏的。你看看他,还敢死死地瞪着你。喂,杂种,你看什么看?”
“他听不懂俄语。” 叫奥柳莎的人说,声音很年轻,“法西斯才不学俄语。他们只爱学法语,ding多再学学英语。”
她低下tou拿手枪拨弄着迪特里希的脸,枪guan冰冷――天啊,他的瓦尔特P38!握在苏联人的脏手里……
“咱们的会话册子呢?”
玛柳特卡连忙把册子找出来,皱巴巴的一团。
“发瘟的,谁把这一页撕掉啦?!” 她翻开册子就叫起来,“我的‘命令用语‘呢?前天我就瞧见阿尔佳在拿什么纸卷烟抽,这个坏家伙……”
“算啦,卷了烟的册子是长不出来的。” 奥柳莎摇了摇tou,她从背包里翻出自己的册子,皱着眉tou一个词儿一个词儿地拼读,俄语口音很重,“你们……还、剩余多少坦克?”
迪特里希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两个沉重的耳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