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亭觉得自己的脑血都在突突地动，一怒意在腔里疯狂膨胀。但当他看到叶南星那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肩膀时，所有的怒意，都化作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心碎。

        光线昏暗得很，只有窗外滴答滴答的雨声，在空旷的房间里沉闷地回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总是氤氲着一子水汽、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波澜不惊的眼睛里。此刻，填满了屈辱、绝望，和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死死咬着自己的下，白皙的牙齿甚至咬破了的肉，渗出丝丝刺目的血迹。大滴大滴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，不受控制地顺着她苍白的脸颊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端坐在桌前看书或是盘账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和力气，肩膀深深地塌陷下去，双手死死地绞着大上的真丝裙摆，指骨泛着骇人的惨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转过，沿着长廊往后院走去。垂在侧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，指甲深深地抠进掌心的肉里，关节几乎泛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带她走。哪怕是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孤岛，只要能离开顾家就可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什么也没问。

        眼泪而汹涌的涌了出来，伴随着不再压抑忍耐的哭泣声――瞬间浸透了薄薄的棉质衬衫布料。

        叶南星的屋子里没有点灯。

        开学之后顾云亭就要高三了，沈知律比他大一年级。

        叶南星的在接到他膛的瞬间，剧烈地战栗了一下。她像是某种受伤的濒死动物，在碰到顾云亭那温、炽热的膛时，所有的防备和隐忍在这一刻轰然决堤。

        顾云亭的下巴抵在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今天的那场饭局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是那个所谓的李局长借着酒劲对她动了手脚？还是那个为了拿回救命现金的父亲，默许了某种肮脏的交易？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挣扎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，走到了她的面前，随后在床沿边坐下，老旧的床榻发出了一声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顾云亭没有打伞，黑色的校服外套被雨水打，肩膀氤氲开深色的水迹。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被皱的意向表，推开了东院的木门。

        顾云亭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那样――他伸出双臂，动作有些僵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蛮横力，一把将那个正在无声哭泣的女人，死死地按进了自己的怀里。

顾云亭没有再听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叶南星在哭。

        出国。

        顾云亭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滞重感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属于叶南星的白玉兰香气里，夹杂着一烈的、刺鼻的劣质烟草味，还有一种让人反胃的、令人作呕的烈酒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之前在篮球场边换鞋的时候，沈知律着汗，语气平淡地扔下了一句：“我家里安排好了，高三读完直接出国，我已经拿到offer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云亭放轻了脚步，甚至连呼都缓了下来――直到走到床前，他才借着窗外微弱的铅灰色天光，看清了她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顾云亭系鞋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视线穿过外间的隔扇，落在内室的那张宽大的步床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泪水砸在月白色的裙摆上，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午自习课，班主任发下来一张升学意向表。顾云亭看着表格上“国内”与“海外”的选项，脑子里全都是叶南星穿着旗袍、被灌下一杯杯烈酒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，像是坠入了冰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今天穿了一件没有任何花纹修饰的、素净的月白色真丝长裙。裙摆柔地垂落在脚踝。但此刻，那件长裙的领口却有一明显的、被搓过的褶皱，甚至连左侧肩膀的衣料，都有被暴拉扯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两个废物哥哥凿沉了这艘破船，而那个貌岸然的父亲，为了堵住船底的窟窿，毫不犹豫地将叶南星当成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，端上了那些老男人的酒桌。

        顾云亭手里的那张意向表，无声地飘落在地砖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夜的雷雨过后，大城的盛夏开始显出一种强弩之末的疲态。白日的阳光依旧毒辣，但在那些照不到太阳的阴暗角落里，已经开始渗出丝丝缕缕属于初秋的冷。

        叶南星坐在床沿边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是顺从地、彻底放弃了抵抗，将脸埋进了顾云亭校服衬衫的口。

        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大城。

        傍晚时分，天空又开始飘起细密的秋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