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沐笙立刻接过话，看着贺文潇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带着期盼：“贺文潇，今天下午你有空吗？我们一起吃个饭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贺文潇下意识地想要拒绝：“我还要工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哎！”老板立刻打断他，大手一挥，十分豪爽地说，“工作什么工作！今天下午给你放假！算带薪的！苏小姐请你吃饭是看得起你，快去吧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贺文潇看向老板，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。老板向来抠门，对员工也谈不上多好，今天怎么这么大方？还带薪假？

        但老板已经推着他往外走了：“快去快去，别让苏小姐等久了！这边我看着就行！”

        贺文潇被老板半推半就地送到了苏沐笙边，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又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睛，到了嘴边的拒绝，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。

        算了，有些话，或许也该说清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最终坐在了步行街一家环境清雅的中餐厅里靠窗的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沐笙拿起菜单，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按照记忆中贺文潇的口味，点了几他以前喜欢的菜：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蚝油生菜、西红柿鸡汤、红烧肉。点完后她问贺文潇：“你看看，还要加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贺文潇扫了一眼菜单，摇了摇：“不用了，这些就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菜品很快上齐。苏沐笙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，她看着对面的贺文潇，他低垂着眼睫，安静地吃饭，动作斯文，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沐笙深一口气，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她开始找话题，用那种恋人之间的轻快语气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今天天气真好啊，不冷不热的，也不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在市中心步行街那边开了一家花店，装修得很漂亮，过几天就开业了，到时候你可要来给我捧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家餐厅的菜味还不错，你觉得呢？糖醋排骨好像还是以前的味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自顾自地说着，语气温柔，眼神带笑，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五年的空白，从未有过离别和误解，依旧是当年那对无话不谈的青梅竹。

        贺文潇静静地听着，偶尔“嗯”一声，算是回应。他看出了苏沐笙极力粉饰太平的意图，看出了她想要将一切拉回过去的努力。他没有拆穿，只是听着，眼底的平静之下，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忍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苏沐笙说到“我们学校门口那家茶店好像还开着”时，贺文潇突然放下了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起眼，看向苏沐笙，那双总是显得冷寂的眼眸，此刻带着一种悉一切的了然，打断了她的话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和老板说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沐笙被他突然的问话弄得一愣，有些没反应过来：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下午，”贺文潇的语气很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意味，“你和老板在休息室谈了什么？你给他钱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沐笙的脸色微微一变，眼神有些闪躲：“没、没有啊……就是闲聊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想听实话，苏沐笙。”贺文潇看着她，声音低沉了几分，“老板他不是什么大方的人，却因为你想和我吃饭就给我放假，还是带薪的。你究竟给了他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太了解老板的为人了，无利不起早。

        苏沐笙在他的注视下，渐渐败下阵来。她咬了咬嘴，垂下眼睑，低声说：“我……我跟他说……我可以考虑投资他开分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贺文潇听完沉默了足足好几秒。他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收紧，又缓缓松开。再开口时，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自嘲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用这样，笙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叫了她的小名，语气却不再有当年的亲昵，只有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已经结束了。”他看着她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，“早在五年前，你不告而别……你离开的时候，我们就已经是陌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苏沐笙猛地抬起，眼眶瞬间红了，“我没有不告而别！当初我亲生父母找到我，要带我回家，我很慌，我不知该怎么办！我去你家找你，我想带你一起走！可是我等你等了整整一天你都没有回来！我打你电话也打不通，后来……后来我爸妈那边得急，说手续都办好了，机票也订了，不能再等了……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！而且我给你留了纸条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急切地解释着，语速很快，带着委屈和哽咽。

        贺文潇静静地看着她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激动的神色，心脏隐隐作痛。他知她说的可能是真的，当年他家里出了事，父亲被抓，母亲病重，他焦烂额，还在外面跟人打了一架闹到派出所，确实有几天没回家，手机也彻底坏了没钱修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但，那又怎么样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他扯了扯嘴角，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声音沙哑：

        “苏沐笙，那些已经过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深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全力气，才说出下面的话，“你现在是财团的大小姐，而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，又看向窗外繁华的街景，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力感：“而我，只是一个……需要不停拿命换钱的烂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……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