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韫玉入府这些日子，每次去探望，十回倒有八回她是在榻上躺着的。

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“多谢夫人”“多谢女郎”，听得林凌都忍不住捂嘴偷笑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门半掩着，里传来轻轻的咳嗽声，不重，却听得人心里发紧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韫玉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杯，抿了一口，将今日在护国寺的见闻拣了几件有趣的说与她听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香是郑夫人特意让人从岭南带回来的，烟气清淡。

        上一世，她出经商，凭的是脑和胆识，却也吃了不少不识字、不懂算学的亏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韫玉掀开车帘一角，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朱漆大门，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深一口气，凝神静气，落笔时放缓了速度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当初在游戏中，把点数全加在了质和礼仪上，其余的本打算以后再学，谁知惰上来，便一日日拖了下去，到底也没学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初入府时，面黄肌瘦，衣衫褴褛，郑夫人见了心疼得直掉泪，连着补了好些时日，才渐渐养出些人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通商贾之，生意得风生水起，可事事受制于人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娘子可算回来了，”春安迎上来，接过她脱下的披风，又替她整了整衣裙，眉眼间全是喜悦，“二娘子今儿个神好，一早便起了，正等着小娘子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再写，还是不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娘子的字真好看。”春安在一旁看着，忍不住夸了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车进了庆国公府，从侧门驶入，在内院门前停稳。

        二娘子林韫瑶，长她五岁，情温婉，姿容清丽，只可惜自幼弱，常年卧病在床，汤药不断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韫瑶目光落在林韫玉脸上，端详了片刻，“玉儿今日气色好，比前些日子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玉儿回来了，”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，笑，“护国寺可好玩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次，笔画沉稳了些，虽还算不上好，到底有了几分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帘落下，车重新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韫瑶半靠在榻上，上盖着一床藕荷色的薄被，手里捧着一卷书，正看得入神。听见动静，她抬起来，放下手中书卷，拉着林韫玉在自己榻边坐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地过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韫玉提笔，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日光正好，将院中那几株新移栽的海棠照得明艳艳的，花上还带着水，在光里一闪一闪，如同缀了碎金。几只粉蝶绕着花丛飞舞，忽高忽低，像是在嬉戏。

        庆国公府占地不大，比起那些级门阀的府邸，甚至算得上寒酸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韫玉摸了摸自己的脸，笑：“大约是出去走了走，人便神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练字只是开往后还有算学、典章、地理、兵法，她都要学。

        姐妹俩说了一会儿话，林韫瑶便有些倦了，眼渐渐沉下来，林韫玉替她掖好被角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韫玉闻言，脚步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素来不是个有耐心的子，尤其是在自己亲手的事情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腕力不足，笔画虚浮，她把纸成一团，丢在一旁，重新铺了一张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转念一想，横竖是在游戏里，无论死了活了，出了游戏她照样活得好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午后，林韫玉回到自己房中，在窗前坐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玉儿笑什么？”郑夫人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娘，没什么。”林韫玉收回目光，语气平淡。

        连着学了几日，她越来越得心应手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比起林韫玉最初住的那间茅草屋和破庙，已是天壤之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能像上一世那样，仗着游戏里的便利横冲直撞，最后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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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院中海棠的花被风落了几片，飘飘悠悠地落在窗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游戏里，凡事都有捷径，点几下便能刷过去，可如今这子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账册、契约、书信，她都得请人代看代写。

        讲到林凌许愿时说的那番话，林韫瑶掩着嘴笑了，笑声轻轻的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也觉得。”林韫玉端详着自己的字，厚着脸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春安替她铺好了纸，研好了墨，又点上一炉沉香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韫玉隔着纱帽，冲他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姐。”林韫玉推门而入，规规矩矩地行了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写过一行字，停笔端详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口的仆从早已迎上来，七手八脚地将他扶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前学过用笔写字，不过是为了完成美术作业，写过几笔便丢下了，如今隔了这么久，那点生疏的本事早就还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