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睛弯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原状，但那个瞬间被余艺捕捉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余艺把目光移开，看着桌上的菜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声嗤笑不大，但扎进余艺的耳朵里就像一烧红的针，又又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笑什么？”他的声音更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找了很久，没有找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他旁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，姿态很随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勺子在空中顿了不到半秒，然后稳稳当当地送进了嘴里，喝完了那口汤，把勺子放下，拿起桌上的纸巾了嘴角，每一个动作都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真的是这样，”他的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、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的狠劲，“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。一辈子。你告诉她，你跟她说了，我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站了起来，绕过餐桌，走到他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在杜笍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，像一台正在扫描可疑物品的安检仪，试图从她的表情、眼神、嘴角的弧度、眉的纹路里找出任何一丝“她在说谎”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余艺用力地把脸扭到了一边，下颌从她的手指间了出去，但他的耳朵尖在那一瞬间变得通红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那种他熟悉的、淡淡的、挂着嘴角就消失的笑，而是一种真正的、从咙里溢出来的、带着气音的、短促的笑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，”余艺的声音提高了半度，“它自己亮的，我就看了一眼。你先把手机放在那里，我又不是故意看的，你要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别放在我——”他的声音卡了一下，因为杜笍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余艺。”杜笍打断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余艺猛地抬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指很长，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，粝的感蹭过他脸颊上细的肤，从颧骨到下巴，然后住了他的下颌，力不大，但足够让他无法把脸转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杜笍看着他，目光很平静，像一潭没有风过的水。“你翻了我的手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认识你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余艺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看到消息了，”余艺说，“你睡觉的时候，手机亮了。是她发的，说她下周回来，说想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杜笍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在前，看着他的表情，然后发出了一声嗤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我说，我可以把你送回去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杜笍伸出手，摸了一把他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本能地绷紧了，肩膀缩了一下，但他没有躲，或者说他告诉自己不要躲——在这个女人面前躲没有任何意义，只会让她更得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杜笍的手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相信我？”杜笍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余艺的嘴哆嗦了几下，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说，我可以把你送回去，”杜笍的语气依然平淡，“回余家，回你以前住的那个地方，回你妈妈边。你不想回去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真这么想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说什么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笑你紧张的时候话特别多。”杜笍说，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，“我认识你姐。余荔，经学院大二，余家的大小姐。我不仅认识她，还跟她关系很好，好到她会在大半夜给我发消息说‘想你了’。”她放下汤碗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，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。

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排骨已经凉了，酱汁凝在盘子底，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冻。西兰花的颜色也暗了下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呢？”他的声音变了，带上了一种他惯常用来保护自己的、尖刻的、像刺猬竖起全的刺一样的东西，“你认识她，然后呢？你把我关在这里，是不是她让你干的？是不是她让你来整我的？她是不是想把我——”他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瞳孔震了一下，嘴微张，睫颤了颤，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