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了楼,走进自己的房间。
杜笍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看他。
在她眼里,“我们”的意思是“我在前面走,你在后面跟着,我往左你不敢往右,我停了你不敢走”。
那个在菜市场剥
豆剥到指甲裂开的小女孩,那个把打工挣的钱藏在外面不敢让父亲知
的中学生,那个在校长办公室站了一整个下午才拿到贫困生补助的高中生,那个把攒了两年的钱摞在茶几上说出“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爸”的十八岁的女孩——她们都还在她
里,住在她骨
里,住在她每一次心
里。
他动了动嘴
,说了句“我走了”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她一早就放弃了他。
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高手。
她再也不会过那种日子了。
没有问他为什么瘦了、为什么脸色这么差、为什么消失了这么久、去了哪里、经历了什么、有没有受委屈。
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——他瘦了,脸色也不好——但她只是说了句“这两天去哪了?电话也不接”,语气像在问一个忘记关灯就出门了的
心的孩子。
然后她又补了一句:“你爸这两天心情不好,你别惹他。”
他走到大门前按了门铃,
家来开的门,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,然后
出了那种他熟悉的、训练有素的、不
出任何真实想法的笑容:“少爷回来了,先生和太太都不知
您今天回来,我上去通报一声。”
杜笍开车送他到别墅区的路口,没有进去。
大概她以为自己的儿子只是离家出走了一段时间吧,毕竟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。
余艺站在那里看着他的母亲,忽然很想笑。
余艺回到余家的那天是周三。
等到余艺掌权的那一天——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——她会让他签的每一份文件里都藏着几个他看不懂的条款,她会让他同意的每一个决策里都埋着几条通向她的暗线,她会把余家的利益一点一点地、不动声色地、像蚂蚁搬家一样地挪到自己的口袋里。
但他没有。他只是坐在副驾驶上,看着窗外那栋他住了十几年但没有一天觉得那是“家”的房子,白色外墙,灰色坡屋
,门前的草坪还是那片草坪,
泉还是那座
泉,一切都没有变,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他站在玄关等了几分钟,他妈妈从楼上下来了,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家居服,
发盘起来,脸上带着匆忙补过妆的痕迹,口红涂得有点歪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跟她合作,以为自己是在利用她的能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,以为他们是“我们”。
。
他不是他们爱情的结晶,他只是刚好在那个时候出生。
床单还是真丝的,衣柜里的衣服还是按颜色排列好的,窗帘还是那层他选的那种遮光度刚好的布料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不是儿子,他只是一个可以用来抢夺继承权的工
。
一切都在原位,连他走之前随手放在床
柜上的那本杂志都还在那个位置,好像他的离开和回来都不足以让任何人动一下他的东西。
为了那个男人的复仇大计,可以献祭自己的儿子。
他们以为他是自己闹脾气跑出去的,因为这种事他以前也干过——在一个被忽视到骨子里的孩子
上,闹脾气不是叛逆,
他不知
的是,杜笍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分享过“我们”这个词。
家转
的瞬间,余艺看到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——那个表情的意思是“又是你,你又回来了,你又来给我们添麻烦了”。
她需要钱,不是因为她贪,而是因为她穷怕了。
她把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,熄了火,安静地坐了几秒。
他以为自己会急切地、迫不及待地、像被关了很久终于被放出来的动物一样
下车,冲向那扇他以为再也回不去的门。
没有人着急找他,没有人报警,没有人因为他失踪了那么多天而失眠、焦虑、坐立不安。
杜笍从余艺答应她“交易”的那一刻起就知
,她已经把他
在手心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