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是另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窸窸窣窣声变成了急促的、慌乱的摩声。那个东西在撤退，像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。门把手轻轻弹回了原位。地板上的凉意迅速消散。墙里面的蠕动声以一种不可能的加速度远去——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远，直到整栋楼重新变得死寂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机屏幕暗下去。她洗了碗，把厨房干净，然后洗了个澡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她隐约记得自己签合同那天晚上确实在电话里提过一嘴小镇的名字，但当时母亲好像没有听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诶——钱还没还您呢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穿上睡衣，走进卧室，把门关上，把窗帘拉好。下摆进窗台和气片之间的隙里，检查了两遍，确定没有任何开口，然后上了床。

        关了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妈没记住。你再说一遍呗，我让你哥记一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饭的间隙，她掏出手机，对着灶台拍了一张照片。锅里的番茄炒颜色红黄相间，光线从窗斜进来，看起来意外地有食。她加了个滤镜，了一行字：“新家的第一顿，还不错。”然后发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。字的出现顺序是从左到右、一笔一画地，像是有人在慢慢地写。

        切番茄的时候，刀刃落下去的感不太对。番茄很，得不像一个成熟的果实，更像是一个番茄形状的、被什么东西仔细造出来的模型。但切开之后，里面是正常的果肉和汁水，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番茄香气。她皱了皱眉，还是把切好的块推进了锅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番茄、鸡、一把青菜、一盒豆腐。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从袋子里拿出来，注意到袋子的内上有一层极薄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霜。她用手指蹭了一下，那层霜立刻化成了一滴水，无色无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新家怎么样啊？”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那种家常的、热气腾腾的关切。但不知是不是信号不好，母亲的声音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回声，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，其中一个人的嘴慢了零点几秒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他转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朋友圈很快有了动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早点睡，别熬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没有回应，他已经走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中弥漫开一气味——腐败的、带有铁锈腥气的味，像是多年未开的地下室，又像是某种正在腐烂的有机物。那气味正在填充卧室里的每一寸空间。她闭着眼睛，感觉到周的温度在下降，被子上的棉布变得又又冷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出了小镇的名字和大概的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是恐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您帮我付款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【今晚也请关好门窗。】

        他还想说什么，就被一个电话打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上楼，开门，把食材放在厨房台面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它闻到了什么。对那个东西来说，这气味烈得像一堵墙。

        黑暗中，她闭上眼睛。被子是新的，有一棉布的干净味。她翻了个，呼逐渐变得均匀、缓慢。

        极其微弱，极其缓慢，从墙的另一侧传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行，你一会儿把详细地址发我微信上，到你哥快出发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先是一连串的点赞。大学同学、前同事、不常联系的老友，小红点一个个冒出来。然后，手机响了——是母亲的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那个东西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声音越来越近。从墙深到墙表面，到墙角与天花板交界的那条隙。她听到有什么东西从那隙里挤了出来，带着一种的、黏腻的、不应该存在于任何人类居所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开始饭。

        挂了电话，她心里了一下。哥哥在外地工作好几年了，一年见不了两次面，难得他说要顺路过来。她打开微信，把详细的地址——街、小区、楼栋、门牌号——一五一十地发了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【下次还请小心一些。】

候，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套。在她碰到的瞬间，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温度，变得更像正常的温。

        向左旋转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卧室的门把手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夜无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很轻。很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接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喂，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楼下，手里还拎着那袋食材，愣了好几秒。

        子时刚过。

        热水一如既往地好。水温稳定，水压适中，浴室里没有任何奇怪的声音。她关了水之后，站了一会儿，等上的水珠自然风干。整个房间很安静，安静得她能听到自己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翻了个，把被子裹紧了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母亲在那边笑了笑，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：“对了，你上次说你现在住的地方叫什么来着？你哥下周出差回来，说要顺路去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的，房子干净的，房东人也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还想说什么，屏幕上又多了一行字：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彻底安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