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悠回过，和葉子四目相对：“又或者说，那还算是爱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葉子抬起，眼里有些惊讶。她以为沈悠会拆穿她、教训她，或者至少是纠正她。但抛出的这个问题，她从未设想过。

以今天，蓮说出“分开”的那一刻，心里才会产生一丝隐秘的庆幸，所以才会那么快地答应吗？可是，既然结局如我所愿，那现在在这里痛哭着说不想分手的又是谁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人会变，环境会变，感情也会变。”沈悠说这话的时候，有些淡淡的哽咽，“所以，别把自己的人生，都押在别人不会变这件事上。和男人谈感情就是这样，他和你谈的价值远比你和他谈的价值要多得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人规定，人一定要为了爱情活得忠诚。”她望着窗外微微泛白的天，沉默片刻，又继续说着，“当然，我不是说不忠诚就是对的。我只是一直觉得，大家把爱情说得太伟大了，好像只要披着爱情的名义，一切都变得神圣，忠诚、牺牲、奉献，都成了理所当然。可一个人的人生，本来就不该只有爱情，爱情也不应该成为衡量一个人的标准，更不应该变成审判自己的尺子。如果一个人只是为了忠诚而留在一段关系里，那他忠诚的到底是爱情，还是自己的德感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葉子低着，眼泪又慢慢涌了出来：“今天他提分手的时候，都不敢看我一眼。他明明说过不让我参合那些事情，他明明一个人在承担那么多，他都那么累了......我知他只是不想我受委屈。所以......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他，如果不是我一开始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沈悠没有反驳，顺着她的话继续说着：“我相信你的感觉。至少现在，你认识的那个蓮，确实是个不错的人。但相信一个人和防备一种可能，并不冲突。你可以相信今天的他，也可以相信他对你的感情，但不能因此否认未来存在另一种可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一直在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足够坦、足够忠诚、足够问心无愧的人。而这句话，准刺进了她的心，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。她怔怔地望着沈悠，大脑一片空白，连呼都停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悠慢慢收回目光，看向葉子。她忽然觉得，眼前的人和很多年前那个义无反顾跑来日本、相信只要有爱情就什么都能克服的自己，竟然

        这些理，她并非听不懂。她读过很多书，也听过很多类似的话，可人终究是无法轻易把理解自己的理，用来原谅自己。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，那些清醒的认知就像隔着一层玻璃，看得见，却始终落不到心里。她还是会忍不住一遍遍质问自己，是不是自己错了？是不是自己不够坚定？是不是自己变成了那个最讨厌的人？

        沈悠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：“你不用歉。更没必要在我的面前赎你自认为的罪。纵使你真的觉得愧疚，也没必要把自己赔进去。再说了，我知你不是故意的。你只是那个时候，有更重要的事情。这很正常，一个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把爱情放在人生第一位。只是，这件事恰恰说明，他在你心里的优先级，没有高到可以盖过一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葉子立避开了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......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。”葉子还是下意识摇摇，有些执拗的坚定，说完又小声补充了，“我能感觉得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当然明白......”她缓缓低下，声音有些发颤，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样，“我只是觉得......我不该变成现在这样，像个......加害者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从你一开始瞒着莲，接受隼人的好意开始，你的感情就已经没有办法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纯粹了。你会把它解释成忠诚，解释成责任，解释成自己不够坚定，可实际上，你只是一直在惩罚自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悠轻轻叹了一口气，她看着葉子，缓缓问：“没有什么该不该，要听我的实话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打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悠靠在沙发背上，轻轻笑了一下：“你为什么一定要向别人证明你的忠诚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觉得，你本不是在意忠诚。”沈悠顿了顿，给她一些消化的时间，“你是在愧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，她不敢抬。她一直觉得，爱情里最残忍的人，是那个变心的人。而现在，她开始害怕自己就是那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悠握住了葉子紧紧攥着衣角的手，大拇指缓缓抚摸过细腻的肤，安抚着她的情绪，轻轻笑了一下：“既然如此，你又怎么保证，他未来也一定会把你放在人生最重要的位置？这种事情，本来就是赌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葉子点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