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莫愁完了脸，把布搭在桌沿上，转过来看了洪凌波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涂了胭脂的那种红，而是一种微微胀的、被反复摩过的红，下尤其明显，饱满得像一颗熟透的樱桃，边缘还有一极浅的齿痕，如果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"嗯？"

    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师父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"别装了，起来吧。"

        洪凌波往锅里倒了半壶水，抓了两把糙米撒进去，用一木棍搅了搅，然后蹲在灶前看着火。

        洪凌波赶紧闭上眼睛，把呼调匀。

        师父的嘴比平时红。

        晨光穿过树冠的隙，在林间洒下了斑驳的光影，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，清脆悦耳，和远隐约可闻的汉水涛声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了一幅宁静的山林晨景。

        石灶是洪凌波自己垒的，三块石支起一口铁锅，简陋但好用。干柴进灶膛里，用火折子点着了，橘红色的火苗着锅底，发出了"噼啪"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洪凌波偷偷打量着师父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"您最近……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？"

        "师父，早啊。"

        李莫愁站在外间的方桌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布脸，晨光从窗里斜斜地照在上，把那张妖艳的面孔照得明暗分明。

        洪凌波听到帘子后面传来了窸窣的声响，师父起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敢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一瞬间，快得几乎看不出来，但洪凌波一直在观察师父，所以捕捉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师父的五官真的很美，即便是在这间破旧的猎小屋前，即便穿着素色的袍，即便没有涂脂抹粉，那张脸依然美得惊心动魄。高的鼻梁，微微上挑的凤眼，饱满红的嘴，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肤，整个人站在晨光里，像一幅被随意搁置在柴房里的名画，与周围的陋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    但现在，师父上带着一个男人的气味回来，脸上还带着那种从未见过的柔和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脖颈。

        "发什么呆？起来生火煮粥。"

        "就是……"洪凌波低下，用木棍搅着锅里的粥，不敢看师父的眼睛。"您最近经常深夜出去，回来得很晚，而且

        洪凌波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，穿上鞋子，小跑到外间，从墙角的柴堆里抱了几干柴，蹲在门口的石灶前开始生火。

        洪凌波讪讪地睁开眼睛，从被窝里坐了起来，了眼睛，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洪凌波的目光在那块粉红色痕迹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迅速移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莫愁的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被发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洪凌波一边搅粥一边偷偷抬看师父的侧脸。

        "师父。"

        帘子被撩开了，一阵淡淡的梅花香飘了过来，混合着那已经很淡但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陌生气味。脚步声走到了外间，然后是水壶倾倒的声音，师父在洗脸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        "哦，好的师父。"

        李莫愁没有转，依然看着远的山林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元的背叛，师父把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恨上了，见一个杀一个，尤其是那些负心薄幸的，更是要剥抽才解恨。洪凌波从小跟着师父，见过太多男人在师父的冰魄银针下惨叫哀嚎的场面，在洪凌波的认知里，"男人"和"该死"几乎是同义词。

        袍穿得整整齐齐，发也梳得一丝不苟，拂尘搭在肩上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洪凌波注意到了几个细节。

        洪凌波的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今天的师父和以前不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也不敢问。

        辰时正刻，阳光从破窗的麻布里进来，在泥地上画出了几金色的光带，空气中的灰尘在光带里缓缓飘浮。

        李莫愁走到门口，靠在歪斜的门框上，双臂抱在前，目光投向了远的山林。

        "什么意思？"

        洪凌波犹豫了很久，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以前的师父站在门口的时候，眼神是冷的，像两块冰，看什么都带着一种"这世间不值得一看"的漠然。但今天的眼神里，冰化了一点点，不多，只是一点点，像是初春时节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隙，隙里透出了一丝温的水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声音很小，小心翼翼的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师父的袍领口通常系得很紧，但今天似乎松了一些，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脖颈，脖颈左侧靠近锁骨的位置，有一小块淡淡的粉红色痕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过，又像是被指尖用力按压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