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情感波动，大概是困惑吧。看来被眠的人只会执行能够直接完成的命令，不会主动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——这可不太行，她要得不是一台只会理解简单命令的机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还记得我是谁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能。”谷雨用不带感情的平静语气回答，视线仍然茫然注视着前方。

        作为一个男生的房间，谷雨的卧室相当整洁而简单，除了床和靠窗的书桌，就只有摆在墙边的衣柜了。书桌上放着一个牛纸的文件袋，方妍漫不经心地一瞥之后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——只见文件袋上用工整的楷写着“项目资料”和“语言与药物协同作用的眠技术及其原理”。

        方妍一边回忆着眠类里的桥段，一边谨慎地组织着语言：“当我数到３，你就会清醒过来，但你会认为我说的每句话都

        “天哪，居然真的有效！”方妍伸出手在哥哥面前晃了晃，压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欢呼，颤声问，“哥，你能听到我说话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方妍越看越兴奋，一想到今后能用眠术实现自己的任何愿望，她就激动得双手颤抖，几乎拿不住拍照的手机。深呼了十几次，她终于勉强按捺住亢奋的心情，用手机仔细把那个漩涡形的眠图案拍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阶段——必须注药剂才能完成的眠，能够重塑被眠者的格，但可能会伴随有一定的智力退化或者失忆风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诶，这、你……”谷雨诧异地睁大了眼睛，但惊讶的表情只在他脸上维持了一瞬，旋即转为漠然，目光也变得空涣散，木讷地站在原地发呆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阶段——需要用特定的入型药剂辅助才能完成的眠，可以清除、扭曲被眠者的记忆，或者植入一段伪造的记忆，但由此引发的记忆冲突可能会导致被眠者患上神分裂等疾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的，公主殿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但是，公主殿下，家里没有橙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资料上还注明，接受第二阶段药物后的受试者表现出对第一阶段眠的免疫力，而第二阶段的眠持续时间与人新陈代谢速率有关，但第三阶段的影响是永久且不可逆的，而且注药物在临床试验中表现出“对受试者自主意识的严重损害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哥哥是研究心理学的，方妍早就知，但眠术她还是第一次听说。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，坐在床边打开了牛纸袋，里面装着一沓装订好的材料，封面上印着“国家重点研发计划”和“密级：机密”字样。方妍毫不犹豫地翻开资料，前几页都是关于眠术的简介，大量的专业术语看得她晕脑胀。一目十行地看下来，她大概明白所谓眠术并不像里写得那样简单实用，而是要借助图案、音乐、药物，长时间反复对被眠者施加暗示，逐步改变被眠者的思考方式、记忆甚至常识。而据被眠者受到影响的程度，眠也可以划分为四个阶段：第一阶段——通过特定图案与语言相结合的方式来完成的浅层眠，能够令眠对象陷入短暂的恍惚状态，期间可以向被眠者下达命令或植入暗示，而对象醒来后不会保留被眠期间的记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知。你是方妍，我的表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除了打印的纸质资料，文件袋里还有拇指大小的一瓶雾剂，想必就是资料里提到过的入式药物。方妍了一点在手上，凑在鼻子下闻了闻，药剂散发出一奇妙的甘甜味，只是一缕芳香钻进鼻孔，就让方妍浑打了个激灵，甜蜜的欢欣感在脑中爆开，仿佛灵魂即将从躯壳内腾空而出，连意识都有了刹那的中断。还好，这种迷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，清醒过来的方妍不禁一阵后怕，对眠术也收起了轻视的心态。她把药瓶和资料小心地回纸袋里，再把文件袋放到原，这才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走出了哥哥的卧室。

        午饭过后，谷雨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出门了。方妍确认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走远之后，决定溜进哥哥的房间一探究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错！从今天起，我就是……公主殿下，以后你要这么称呼我。”方妍角洋溢着狡黠的笑意，竭力装出一本正经的声音订正。

也没人念叨、通宵打游戏也不会被说教，但这种突如其来的纵容却令她冥冥中感到有些不安。

        看到哥哥立刻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自己随口胡诌的说词，方妍心里暗自惊喜于眠术的威力，坐在沙发上继续颐指气使：“那现在你去给我倒杯温水，不，橙汁过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妍，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家吗？没进我的房间吧？”低换鞋的谷雨随口问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待的时光总是那么难熬，方妍推掉了和同学的约会，趴在床上用手机百度眠术的相关信息，越查就越是觉得心难耐，不时竖起耳朵辨认一下客厅的动静。直到天色转暗，大门终于传来她期盼已久的钥匙转动声，谷雨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了玄关，一眼就发现今天妹妹居然没有出门。

        眠……那不是里才有的设定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方妍三步两地跑过来，冷不防的把一块手机屏幕递到他的面前：“嘿嘿……哥，你看这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