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风后的九娘仿佛也看出了凌云的踌躇，轻声补充了一句：“郎君尽放心，小女子并无妄念，只是想以这无用之物，来求一个心安理得，还望郎君成全。”

看着她的背影，凌云良久没有声。小鱼看似万事不过心，但有些事……

妄念？凌云摇了摇，自己不愿接受宇文九娘的谢礼，并不是因为觉得她有什么恶意，恰恰相反，正因为从到尾她都没有丝毫的恶意，更不曾高高在上，反而都贴有礼，自己才会加倍的为难。但现在看来，若是再不收下，似乎为难的就是这位九娘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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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话间，那侍女已揭开漆盘上蒙着的青色罩布，赫然出的，是一把异样良的弹弓――拓木为，牛为弦，鹿为，也不知上了多少遍漆，弓竟有了一种宝石般的光泽，弓弦也隐隐透着莹之意，一看便知是选遍良材、费尽心血的难得之物。

沈英也叹了口气，却只：“不必担忧，让她去外走走就好。”说完便转了话题，“那位九娘请你上去，就是为了谢？”

高门大族顷刻覆灭，我见过好些人家卖女求荣。我只是从没想过，这种事，其实也会轮到我家，也会落到我自己的上。但凭什么就轮不到呢？我若投胎在这两岸的寻常人家，只怕早已化为白骨；若是因为心情不顺就下河去，只怕那些白骨都会笑话我。”

说完这最后一句，她终于长出了一口气，又轻轻笑了笑：“李郎君，我也知，当日你只是无心之语，只是我既然受益良多，就不能不当面这一声谢，至于这份谢礼，原是我为家中子侄而备，没想到竟没有机会送出去了，唯有转交郎君，才算是没有糟蹋这物件。”

仿佛冥冥之中有一丝线，牵起了所有的过往与未来，也牵起了所有的仇恨和愧疚。

门外的河风冰冷刺骨，手里的弹弓却是炙热人，凌云一步步地走下了楼梯，自己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
“时至今日，我还能坐在船上，衣食无忧，所赖不过是家族庇佑，他们昔日养我，今日用我，原是因果相承，理当如此，我又有什么资格来自怨自艾？”

凌云垂眸笑了笑，面对屏风微微欠了欠：“恭敬不如从命，在下多谢娘子美意，愿娘子一路平安。”

凌云的目光不由得凝了凝――这把弹弓，宇文九娘是给宇文承基他们准备的吗？这种好弓，若是不能经常使用、保养，的确是暴殄天物了，若是三郎他还在……

沈英和小鱼都在等她，瞧见她的神色，小鱼顿时瞪圆了眼睛：“难不成他们还敢为难你？”

凌云摇了摇，把手里的弹弓一晃：“不曾为难，这是谢礼。”

这念依旧让凌云心里如针扎般刺痛，但或许因为宇文述已经得到了报应，因为那位圣人的末日已为期不远，她已不再有之前那样的愤怒仇恨。此刻面对着宇文九娘和这把弹弓，她的心更是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――

伸手拿起弹弓，她退后两步，转走出了舱门。

“既然命数如此，我认了！”

小鱼自然识货，忙一把拿了过来，伸手摸着弓弦，啧啧称叹：“这小娘子倒是个大方人，真真是难得的好弓，三郎一准会喜欢！”话一出口，她怔了一下，随手把弹弓还给凌云，一言不发地转走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