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老明显感受到这些目光的压力，他小心地蹲下来，强撑着小声：“咋了咋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摇了摇，然后对着一脸天真无邪的小紫挤出一丝笑容：“水平常都这么大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屏住呼，在水中竭力睁大眼睛。靠近竹楼时，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影──朱老两手抱着一只中午吃剩下的大海螺，以狗刨的姿势在水中扑腾着，两条一刨一刨，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，子都快被蹬得掉下来。他狗刨一会儿，把海螺抑在睑上两口气，然后再接着玩命地狗刨，速度居然也不慢。

        祁远那句话，这老家伙黏上就是活猴。这么大的水居然也没淹死他。程宗扬正闷得难受，肩而过的时候伸手抢过海螺，一口把里面的空气尽，然后伸出四手指，朝朱老比了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上次大是十六年前，时间还没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居住在海边，涨并不意外，但这样全无预兆地突然涨起两丈高的水，完全超乎任何人的想象。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想起楼内放置牢固的物品，建造竹楼的人很清楚它们会被水淹没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老家伙命好，刚冒出水面就遇到赶来的凝羽，等程宗扬回到岸上，他已经捧着刚煮出来的汤汤了半碗。朱老这会儿得了便宜还卖乖，顿时引起众怒，众人都把目光投向这个老家伙，毫不掩饰的出怒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如果我没有看错，这是碧鲮人从夜叉珊瑚深采到的海光礁。只有经常用海水浸泡过，才会放出光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久，苏荔与武二郎一前一后浮出水面，后正好一个大浪打来。武二郎张臂抱住苏荔，弓起背脊，若无其事地承受住海浪一击，顺势落在岸上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引得几名花苗汉子都竖起大拇指。

        如山的海浪涌来，重重扑在礁石上。一群入神情委顿地躺在岸上，浪花倾盆大雨般洒在上，却没有谁愿意挪动半步。易彪呛得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沉声：“你明知会有这么大的水，还让我们住在海边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武二郎连忙：“十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整个白天，碧鲮海湾都一片安详，温的阳光，和煦的海风……让他们误以为这些建在海边的竹楼十分安全。没想到入夜后汐会突然猛涨，睡梦中的人们甚至来不及逃避。

        谢艺说着从怀巾摸出一盏油灯放在沙滩上。”那些竹楼本来就是建在水里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朱老，”

看到他怎么动作，就箭矢般朝水下的竹楼游去，速度比自己快了一倍。

        乐明珠与小紫手拉着手跑来，她看了看程宗扬：“喂，你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云苍峰神情萎靡，慢慢说：“满月时，水通常会大一些。可这样大的水……莫非是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小紫用力点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边谢艺游鱼般钻入竹楼，片刻后那点灯光一闪，被他拿起来，然后朝楼下游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朱老说的大是天文大，太阳与月球引力形成一线，使汐猛涨数倍，一般隔十九年出现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朱老嚷嚷：“都不想想，要不是这么大的浪，咱们隔着几十里能听到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宗扬压抑住

        蚌壳制成的灯盏很浅，里面没有灯芯，也没有灯油，只有一块蚕豆大小的物，微微发着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老咽了口吐沫，哭丧着捡：“天地良心啊，我可不是故意的。谁会想到这鬼地方水会这么大？不信，不信你问云老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老一睑心痛地抢过海螺，不三七二十一扣在脸上，一只手朝程宗扬胡乱摆了摆，表示自己没有见到祁远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海浪中折腾了几个时辰，众人都已经疲力尽，这会踏上实地才感到害怕。

        朱老一拍大，“可不是嘛！每隔十八、九年，就有这么一遭大。这次咱们可算来着了，两三丈的水，天底下哪儿找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经历过南荒的毒蛇和沼泽之后，商队却在这貌似平静的海湾遭受了进入南荒以来最惨重的损失。全无准备的他们在短短一刻钟之内就被水吞没，包括朱老在内，最后逃生的只有一半。失踪者除了云氏商会的四名护卫，还包括白湖商馆的祁远和石刚。”早该想到的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最重，他肺受了伤，虽然肚里的水已经吐干净了，却不时咳出血丝。相比之下，云苍峰还算幸运，只灌了一肚子的水，昏迷了下短时间，醒来后竟然没有什么大碍。

        苏荔从他肩间挣开，一边拧着淋淋的长发，一边抬望着天际的明月，过了会儿才蹙眉：“今天是十六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