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如他常常会想，如果他索死去，彻底消失，会不会对顾彦更好一点？

“手还在啊……”苏仪弱弱地嘴。

合好伤口，苏仪捧着白馒一样的右手走出手术室，讨好地蹭进顾彦怀里。“顾彦，我没事的，医生说一个星期就能好，都不用拆线。”

顾彦死死地瞪着苏仪不说话。

不顾一切地保护顾彦，这是他的本能。然而被着发下那个毒誓，意味着他必须时时刻刻警惕自己的本能反应，否则就有可能害死顾彦。

被着歉确实让他不痛快，可他真的不是故意弄伤自己。他只是……没有太在意。他想要教会库斯，可他天生不懂得该怎么教人。毕竟在他眼里那些破绽那些战机都是明晃晃摆在眼前的，一看就知，除了一遍遍演示给库斯看，他实在不知还能怎么教。

伤口，知自己状态不对。

“不是故意的？”顾彦冷笑，“手伤成这样，你没感觉？你不疼？你为什么不停下？”

日复一日，这是没有人知的、只属于苏仪一个人的战斗。他甚至无法求助于专业的心理医生，因为他藏着重生的秘密，所有最关键的地方，全都不可告人。

他平时是很气的，怕吃苦怕受累，蹭破点都要让顾彦哄着上药。

“我他能不能找到感觉！”顾彦怒吼，“他能学会又怎么样？不能学会又怎么样？值得你拿你的手去换？！”

不是一天两天，不是一年两年，这将是贯穿他一生的煎熬，是足以压垮他的压力。

顾彦低看他一眼，冷冷地哼了一声。“回去再说。”

可他同样会告诉自己，这不可能。顾彦已经陷得太深，他若自私地抽而去，只会害了顾彦。这一辈子，他必须好好地陪着顾彦走下去。

顾彦锁上房门，沉着脸看着苏仪。苏仪可怜地缩成一小团，呐呐，“我不是故意把自己弄伤的！真的！”

只有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，他才会像这样不怕疼，甚至不怕死。他毫不在乎虎口深深的裂伤，看着自己出的鲜血，他甚至有些快意。

他的抑郁症又发作了，从他被着发下毒誓开始。

苏仪有些心虚地垂下去。他没对顾彦说实话，没说因为库斯可能是他未来

苏仪悻悻地垂下。看来真的生气了，这下要怎么哄呢？不知主动认错有没有用？

他一定不知。顾彦当然不会故意折磨他。他只是太担心了。苏仪坚决地将那些晦暗的想法推到一边。事实上，在顾彦以为苏仪只是耍脾气闹别扭的时候，他已经和自己的抑郁症搏斗了无数次。

克里一路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，驱车返回宿舍，恭送这两位难伺候的爷回房。总觉得他们这事还没完，他就不挤在中间当炮灰了。

他能坚持多久呢？苏仪惆怅地想。顾彦知他的要求有多残忍吗？

“一开始有点疼，后来就没感觉了。”苏仪解释，“而且库斯刚摸着点门，不能停，这次停下来，下次就不知还能不能找到感觉了。”

看着慢慢合起来的伤口，苏仪苦笑地想，顾彦这次一定会特别生气吧？他大概会以为他是被着歉不痛快，所以故意弄伤自己？

因为他讨厌自己――无论什么都会错的自己。让秦卿伤心、让顾彦生气的自己。笨拙的、愚蠢的、冥顽不灵的、屡教不改的自己。害得顾彦赔上这一生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