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响，只咬紧牙关，点了点。我两个再转回来，却见连欢一手松弛，垂到榻边，已然仙去。

望着天险，赛昊飞嗫嚅：“多日前，欢儿曾说，怕受污于凡俗，想要葬在绝之上，如今正遇着西陵峡，岂不是一段谶语？”

“你说什么胡话！”赛昊飞跪在榻边，分不出是哭是笑，“你是不是被那心惊着了，那心是我父亲留下，为我练邪功所用，如非为了你，我断不敢吃。”

“这话，不是为你宽心，”连欢气若游丝，我仔细去听才可分辨，“不信，你问避之，他从来都晓得，也见过我使方术……”

只见连欢平躺，发、脸庞都已净了，双眼微闭，已是不治。赛昊飞则忍住哭意：“欢弟他……有话要说。”

“还走什么，连欢已死了！”我，“我两个的命还紧要么？”

赛昊飞听不得这话，轻轻伏在他上，生怕挨疼他了似的，又：“不可说丧气话，我两个愚笨，你对我讲实话，好不好？”

“也，并非没有。”说到此，连欢虽未睁眼，却调地笑了笑，“你还记得那天山莲么？”

“李潜，这是真的？”赛昊飞不顾船侧炮火连天，江水震动，仍要同我扯这些闲白。我浑无力，靠在榻边，只：“是真的……欢弟他曾施法，使得我那荒院枯池当中，莲花于隆冬盛开，今年他又教莲花早生，这你还不信么？”

他说到此，船忽然一斜，我同赛昊飞猛向外看去，只见鼋血铺染江面，莲华宝筏也难再行。我对赛昊飞：“这船难长久，我背上连欢，你在旁护送，我三个往岸上去。”

便在舱中大喊：“李潜！李潜！”
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赛昊飞，“不过是杀了些人……他皇帝不是杀得更多！欢儿，你不是要鼎么？我都与你！这鼎有再造之功，我晓得的――”

“记得！记得！”他记得清楚，我又何曾忘记，这天山莲救过我同赛昊飞一人一次。我抢：“那莲要去何寻？！我这便启程去找。”

“昊哥，”连欢此时眼已不能睁开，只顾去赛昊飞手指，“我真实为夜郎国回首山重来中一朵莲花，如今真枯死，不能长久，这鼎于我也无用了……”

听到我来了，连欢这才开口：“昊哥，避之，我坏事尽，有这般下场，不足为奇。”

我扑爬进舱中，到榻前问：“怎的了？！”

说到此，他对我：“李潜，我同你情非情，义非义，

我亦是一团浆糊，一走肉，扶着尸同他走了出去，只见滩多水急，船倾覆，两岸峰峦夹江立，便正是以险著称之西陵峡。

赛昊飞见此状，并无悲恸惨呼，只是呆立原地，半晌后才上前去揽起连欢尸，对我：“走、走――”

“我信，我信，”赛昊飞握住他手，放在颊边，泣：“你绝非凡夫俗子，我早就晓得！既然世上有神仙鬼怪，那有无神药可救你的，我定去寻！”

“哈哈。”连欢轻笑，“却再也没有了。”

“那莲便是、便是我无情之泪，当初无情之时，源源不断。”他笑，“然连欢识得你二人，再难回无情之巅，因此这便再没有了。”

他只顾抱上连欢遗，颠三倒四：“不紧要，不紧要……不能落到朝廷手里，走，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