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屋里看了一眼。

掌柜的点了点，刚要吩咐厨房去，

“哥，下辈子，你要好好的。”长时间的沉默后，陆银山低着，碰了一下大爷的手。

他巧的小，勾着他的，撬着他的牙关，陆银山推他，他反而抱的更紧。嘴里还嘟囔着。

“杨掌柜，还有牛肉面……吗。”

“好嘞，您稍等。”

“我……”二爷想解释什么，却不知该怎么说。

陆银山踩着雪，吱呀吱呀的响。他走到一家面馆，觉得有点饿，就进了屋。挑了个靠窗的地方，喊伙计。

甚至，都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家的。

“呦，是二爷！”小伙计见了他，忙上前作揖。

缓了一会儿，付春深似乎清醒了些，他腾的涨红了脸，都能滴出血。

“大哥，你还记不记得，我小时候。”陆银山握着大爷瘦骨嶙峋的手，温和的说。

掌柜的刚要寒暄几句，门外就又进来一位。好家伙，大厚棉袄捂的严严实实的，只着冻的通红的鼻，眼睫上，发上，都沾着哈气，结成了霜，冻在一起。

晚上老太太去了佛堂，跪了很久。陆银山也没心思吃饭，他穿了衣服，去军办事儿，哪知有个不开眼的，弄丢了文件，他们找了好久才找到。等报上去，已经是深夜了。

“来碗阳春面吧。”陆银山没什么胃口，只囫囵的点了。

不敢看陆银山。只怕再多看一眼，那日种种便要齐齐的涌上心，让他手足无措。

便愣住了。

是陆银山。他正坐在窗边，低着沉思。

驳。

那双曾经白皙，修长，舞文弄墨的手，多少商行争抢的金笔陆先生，再也没有了。

“牛肉面。”付春深飞快的说着。他没进屋，就停在了门口。

整个镇子，谁不认识陆家老二。

“有三鲜面，牛肉面，清汤阳春面，您吃哪种？”小伙计端着小盘，上了汤。

付春深被他推得往后跌了几步，堪堪扶着墙，才算稳住。

他回后厨招呼着，老掌柜又拿了坛好酒上来，亲自给陆银山倒了，恭恭敬敬的说:“二爷尝尝。”

陆银山也没客气，接了，一口酒尽了。

“要什么？”掌柜的见他的样子狼狈，但也没说什么，就把人往里面让。

星子稀疏，福寿镇陷入了一片黑暗，只有几家透着门，里面还亮着。雪下的厚，白白的，折出亮色。

付春深脑子里还记得，那天在巷子里，自己是如何勾着他的脖子索吻的。

来人站在门口，有点局促的问，他鞋上满是雪水，进了屋，化开了，和着泥巴。

“小伙计，给我来碗面。”

那是一场从没有过的旖旎，火热，大胆。两个人交换着津，陆银山搂着他的腰，贴着他的，烘烘的。

陆银山脸蹭了一下他的发，扎的慌，他突然醒悟了什么，一把推开付春深，呆愣着，着气。

“那时候，我才多高，像个小锄似的。”他比划了一下，才又接着说“我要吃果子，可是够不到，你就让我骑在你脖子上，拿着小锹，一打，就打下来一个。”

“后来娘把咱们两个都揍了吧，说是偷人家果子。”他兀自回忆，只是再没人应和。

大爷昏睡着，并不能给他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