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沙俱下，都随岁月远逝了。不是不能挖掘陈列，只是急急向前，连墓碑都扑倒了。

我一转，已换上了欢喜而和煦的笑容：“昨夜是婉妃娘娘伴驾么？”

小简笑：“那还用说么？昨夜娘娘凤仪万千，那几十个女御，加起来也抵不上娘娘一个小指。”他上前一步，压低声音，“说不定今年婉妃娘娘又能为陛下添一位小皇子了。”

原来李湛之已经病死了。就像听到皇后病危的消息一样，还是有一些麻麻的快意。我背过去，不觉垂冷笑。芳馨一面为我系衣带一面：“姑娘回漱玉斋之前，别忘了派个小丫先回来说一声，婢好预备下早膳。”

正说着，定乾的女奉茶进来。小简躬退一步：“大人且先用茶，陛下一会儿就过来。婢先告退了。”

小简笑意带着几分谄媚：“婢该死。不过婢以为，这样的口无遮拦，自然是越多越好。”

小简走后，我呆坐着饮茶，直到肚饱。实在无聊，便从西面的书架上随手拿了一本奏疏翻阅。

我笑斥：“口无遮拦！小心又惹祸！”

小简：“都收起来架在高了，就留了这两柄短铳在这里，留给大人赏玩的。”

“昔先王孝治天下，九亲和睦，四表无怨，诚为国政，实乃宗风。孝始于爱亲，终于哀戚。上自天子，至于庶人，尊卑贵贱，其义一也。人生三年，乃免父母之怀，先圣缘情，著其节制。故曰臣有大丧，君三年不呼其门。……”

小简：“师傅本来要趁此机会告老还乡的，谁知唯一的一个兄弟忽然病死。李师傅在家乡也没什么亲近的人，于是只好回了。”

【第十六节决者疑者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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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微微一笑：“简公公这么一说，我想起来了，是有这么一回事。李公公现下还好么？”

划过，又似茫然不知自己在恨谁。连一个傻子都知痛恨伤害自己的仇人，我却已经模模糊糊地记不清楚了。

走进仪元殿的深，绕过泥金雕云龙九扇大屏，从西北角门出去，穿过小小的西阁，便到了御书房北面一间狭长的小书房中。但见西南两面都摆满了书架，向北一排小窗，最西端摆着一张五六尺长的雕花书案，椅子向东。窗下摆了一张花梨木曲几美人榻，铺着簇新的水绿烟纹芙蓉褥子。墙角的花架子上，两柄铜铸的双短铳像两对漆黑的眼睛相互注视着。西面书架上有几叠枯叶黄色的奏疏，一叠倾倒，铺了半层书架。南面的书架已摆满了书。

小简笑：“这是御书房后面的小隔间，原本是陈放火用的。陛下说，既然大人要来，这件房子当书房是最好不过了，就腾出来了。”

看了几个字，便觉无趣，便一目十行地看到底。“南阳杜子钦昧死再拜，弊臣微贱，愿辟宣室，得尽所言。”遂将奏疏放回书架。又翻了几封，都是类似。

小简笑：“朱大人既然去了，自然要留在定乾和婉妃娘娘一用膳。哪有空着肚子去，又喝一肚子冷风回来的理？”

双铳亮如明镜，照出小简眯的笑眼。我笑：“那这些火都去了何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