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淙走到窗边低看了一眼，正巧外面刮过一阵风，碎雪贴着地，卷起了漩涡。窄小的一个漩涡，其中的彻骨冰寒很容易想象，似乎轻而易举就可以囫囵进一条半死不活的魂儿。

张淙回去的时候，按照惯在楼下抬往上看，他家的窗是黑的――张汉仍旧没回来。张淙上楼，没有进自己家的门，他直接去了冯老家。

但是那老不死的能去哪？病痛在骨里，都把他脊梁骨挤细脆了，他能去哪？

张淙的神经开始乱蹦，他脑子里发空，不出任何犹豫，转就往门外冲。

张淙跟医院的人要了晏江何的电话，在前台拨了过去。

下班？

张淙并没有在天下呆太久，他吃空了一包烧烤味的薯片，就拎上汤福星给他拿的卷子走人了。

张淙里里外外找了一圈，别说哆哆嗦嗦的病老，他连半拉脚印都没抠见。

张淙骨血里的劣质，那是被老天爷用“厚德载物”惯出来的，可贵着，怎能说平就平。

床。

可当张淙到了大医外科问过才知，晏江何已经下班了。而且他今天还是请假提前下班的。

“张淙？”晏江何那边似乎愣了愣。

晏江何声音低沉，混着电音从吵杂中冲进张淙的耳朵，不太清晰，而张淙却明显听见了自己心“扑通”一声，仿佛什么提起来的东西被重重搁下。

他想找晏江何了

这个想法让张淙非常不自在，他杵那儿，好像手脚全都长反了，从脚到开始倒着荒谬。

叹完气他又拍拍枕：“换车胎可真麻烦。”

张淙立咬上后槽牙，企图咬碎这种令他恐慌的“放心”：“老不见了。”

人世间真的难，有的时候只想下地狱，老天爷却不乐意给你脚底下开哪怕半厘米的，就算自己碎成了不知多少片，也还支离破败在大地上。

一个人都没有。

汤福星捋了一手钱，还真进了自己枕底下，他叹气：“卷子。”

冬天最烦人的地方就是自然光太少。太阳出得晚落得早。这会儿街上已经亮了灯，可惜人造光虚假，所谓的“灯火通明”，被摧毁不过举手一瞬，只要扳掉几个电闸。

汤福星的意思是让他放过刘恩鸣，算彼此扯平，但张淙明显不可能乐意，他压不会“扯平”这技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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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话没过多久就被接了起来，晏江何那边很吵：“喂。”

张淙沉默了片刻，突然深一口气，压着声音反

张淙站在屋里，盯着冯老的床，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竟然是：“找晏江何。”

张淙打了个车，直奔大医――他去找了晏江何。

汤福星拎起张淙买的那包吃喝，从里挑拣了一袋番茄味薯片，撕开咔嚓咬进嘴。

晏江何在那顿了顿：“我带他出去了，等会儿就回去。”

张淙没说旁的，只是又重复了一遍：“老不见了。”

他想找晏江何了。

汤福星顿了顿，一张一张收拾着钱：“你请假那天的作业，有卷子，我给你拿了，在我书包里。”

杨大姐不在没什么稀奇，她可以下班。但冯老呢？

进屋他就懵了。

张淙死死瞪着他：“啊？”

张淙：“……”

――刘恩鸣那种孬货，只有张淙揍他的份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