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子搂着她坐到廊下，摸着她枯黄干裂的发，怜惜：“……你丑了。”

胡子叹：“可惜了。

明兰想笑，又想哭，傻在原，像忽然被老师叫起来小学生，一副呆相。

胡子咧嘴笑：“都赢了。我率一骑人连夜赶回来的，张老国公还在后压阵呢，有俘获，首级，还有羯单于的虎金帐！”

大半年的风餐宿，征讨杀戮无尽，数日连夜驱狂奔，继而一场厮杀，胡子也消瘦憔悴极了，颧骨高高耸起，眼眶深陷，上漆黑的面，一脸的凶神恶煞，与恶鬼颇有几分神似――和枯瘦干黄的明兰，倒很登对。

愈暗，火光就愈亮，似是故事里的神仙，披战甲，踩着烽烟雷鸣，下凡来诛妖降魔。

胡子一遍遍巡梭明兰，目光从脸上，上，到硕大的肚上，“…我真怕…”怕她不测，怕她生病，怕她忧心……“兵败之事，我该早告诉你的，免得你担忧。”

那人停了停，一步步的走过来，宽阔的肩上撑起暗红色大氅，两边出金光闪闪的狰狞猛兽，两虎首张口，齿锋尖利嗜。

透过繁茂的枝叶，稀疏的月光照在那人脸上，上，猩红的稠凝结在暗金的铠甲上，满脸密的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面庞，只一双黝黑的眸子，明亮炽热如昔。

说不介意是假的，可又能怎么办呢？“你不告诉我是对的。”顿了顿，她接着，“你听闻郑大将军的事了吧？郑老太爷和老夫人，三日内全没了。”

胡子搂了她良久，捧起她的脸，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睡意渐渐上涌，正想起回屋，明兰忽听见园子里一阵吵杂，似是惊喜的欢呼，不等她反应过来，只见一个黑乎乎的高大影站在庭院那端。

巳时的梆子声咚咚传来，因白日睡太多，明兰此刻了无睡意，便摇着把大蒲扇，坐在廊下仰看那浩渺繁星。树叶带着古朴的清香，丝丝钻入鼻端，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颤颤悠悠的在檐下扑腾，飞蛾在水晶灯罩上轻轻拍翅，发出仿佛书页翻动的声音。

胡子缓缓走近，哑声开口，一个字却先破了音：“…我，我回来了…”

明兰觉得嗓子发干，心乱，握着扇柄的手心有些黏，思念太久，以致反忘了初衷，一旁的小桃绿枝在说什么，她全然听不见，只那么一动不动站着，定定望着他。

胡子一个大步上前，用力抱住她，扑面而来的血腥与尘土气息，得发痛的肩和臂，才让她清醒过来。她呆呆的去摸他的脸：“哦，你回来了。”堵住了似的，千言万语，此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是不是适才在廊下，已经睡着了，此刻只是梦中……

夫妻对坐，有太多话想说，反一时想不出说什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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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佛远方擂鼓，低沉鸣动，隐隐传来惊心动魄的消息，幽香凉爽的庭院中，飞蛾的扑扇声，叶尖珠的滴落声，明兰耳畔寂静，忽然不知此刻是梦是醒。

明兰立刻清醒了，用力捶他肩膀，狠狠：“你还不是一副恶鬼模样！”

明兰愣愣的：“仗打赢了么？没落罪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