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最后一句，修格斯竖起的耳朵便又耷拉下去，显然是并不在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修格斯离她的怀抱，走入森林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人总该在某一个瞬间感受到死亡的重量，也许是肩而过的奔、砸落在脚边的店招，夜间突如其来的心悸。而她受到死亡的威胁太早了，长大之后又变得太少了，所以她对死亡没有敬重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这就是要死了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爱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有死去的人，有活着的人；有讨厌的人，有喜欢的人有；有再也见不到的人，有日日

        好多人的脸闪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双又一双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张怪嘴答，随后羞涩地消失，像是一阵幻觉，连余音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极静的林中，基因与过去的整个生命决定的困意慢慢涌上，在无尽的安宁中扯落了她的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猫太好了，你不是猫也太好了。”龙池抱起它，像是抻长了面条一般，修格斯变成了一条猫――它金灿灿的眼睛看着龙池，像是懵懂无知，又像是无机质的金环，没有给她任何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要是早就答应和他成婚的话，我一定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一开始以为我与养狗无缘，只会害死它们；后来我觉得我和养物无缘，它们都走得比我早，哪怕相时再开心，在夹的时间里，总会想到它走之后的样子，也显得那段还未到来的时间变得难熬，就连当下都不那么快乐了。”龙池，“养物，最好的时候是在懂得死亡之前，这样就有一段纯粹的愉悦，而从不去幻想结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幻想自己会在白石死后果断地殉情；幻想自己沉入岚山的湖；幻想自己在那熬鹰的数天中虚弱困乏而死，尸的腐烂引来蚊蝇。以及最终的幻想――在最开始和父母一起在烈焰环绕的车上葬，在还没来得及开始品尝人世的一切之前就消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要死在这了。”她说，“我跑不了了，能杀一只是一只。早知让你去报信，七姬那匹傻，到现在还带不了人回来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龙池不知为何，竟松了口气。

格斯说不定能听懂人言，从来没对它说过这些，不过今晚倒是气氛正好，她也无旁的事可以，便挑起了这个话，“从前养过两条狗，前一条被人打死了，埋都没埋成。我没见过它的尸，说不定被人拿去了饭菜，死无全尸。后一条是老死的，就埋在这……不是这，我的意思是就埋在岚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龙池还没来得及失望，便看到修格斯柔的腹裂开一口子，如它般的漆黑，却有着整齐的白牙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她再次醒来，周围依然静悄悄，就好像她只是简短地小憩了一会儿。然而，锐的直觉和正弓着背对着黑暗炸的修格斯，却传达给她一种一即发的危险氛围――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动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绿色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死亡来了，她的心无比平静，就连遗憾的沸腾都默不作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的，我也爱你。”龙池回答，安心地抱住修格斯，将脸埋进绒绒里，似乎连疼痛都能被抚，重获新生。

        龙池拿出胁差，在火上烤过，又捡起较大的树枝引燃挥舞，外强中干地想要喝退群狼。然而，她上的鲜血早已暴她虚弱到无法反抗的事实，再多虚张声势的小伎俩，也无法欺骗用本能作决定的野兽们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到这里，呼一滞，轻轻叹气，随后又喃喃自语：“…不过都已经到这种境地了，还是别回来了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龙池紧握住弓，却不知该对准哪里――因为正在她面前的，是饥饿的群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