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释与刚醒时还有几分茫然，听到沈务声音才转动眼珠子看他，“沈务？”他嗓子干得冒烟，只说两个字，咙里就像被刀子割过，下意识又：“水……”

医生来得很快，随行的还有几个护士，一群人迅速走到张释与窗前，白大褂排了一排。

他想要活生生的，会骗他，会气他，对他阳奉阴违，对他恶语相向，偶尔还会耍耍的张释与，不是这个躺在床上，不会动不会笑，听不到不能说，死气沉沉的人。

张释与还在嘴，

“释与？你醒了？”沈务惊喜，他有些不知所措，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按铃把医生叫来替张释与进一步检查。

“释与，你为什么哭？”有人问。

“释与，你不会死，只要你睁开眼……释与，你把眼睛挣开好不好？你醒过来好不好？释与，醒来吧，别睡了……”

张释与只觉得嘴上凉凉的，迫不及待伸出上沾的那点水，压没听沈务在说什么。

张释与紧闭的眼角出眼泪，开始是一颗泪珠，然后眼泪越来越多，昏暗的月光下，双鬓间两亮莹莹的泪水过的痕迹，煞是好看。

“我……我快死了……”张释与不想死，至少不想这么凄惨的死，可是没有办法，似乎所有人都在他，都在着他快点死，他没有半点活路。

怎么能有人钻牛角尖能钻这么深呢？沈务想，就算张释与暂时接受不了，有什么必要拿自己的命发狠？张释与真这么恨他，就该牟足劲儿，想尽一切办法对付他，而不是这么懦弱，遇着问题只知用死逃避。

看，他就在那里，哪也去不了，从未有过的安分听话。

释与，再勤快一些，下床走一步就能到张释与病床前，就能把他搂进怀里，就能任自己肆意妄为。

张释与在梦里哭。

有人一直在他耳边呢喃，让他别睡了，让他睁开眼，让他醒过来。

“释与，释与……”沈务叹息。

沈务不知张释与现在的状况能不能喝水，只好拿棉签沾了水他的嘴，“释与，等医生检查完再喝水，听话。”

连下了几天的雪，天空终于在今日放晴，张释与睁眼的时候是早上七点，太阳出一个角，第一缕阳光从窗台溜进病房，金红色的，依偎在张释与的床沿上，他的手背氤氲在那一点点光里，手上细微的汗都附着了一层浅金色。

他梦见自己被那一群医生围住，打了什么药水，然后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，让那些人生生挖掉了自己的双眼。

他感觉不到疼，只觉得自己眼眶里空的，什么也没有，冷空气从空的眼眶钻进脑子里，脑仁都冻得嗡嗡作响。

张释与终于被这个声音蛊惑了，睫微动，眼睛慢慢地，慢慢地打开。

沈务苦笑，释与，若不是真心待你的人，哪个会在乎你的生死？你胆敢用自己的命要挟，心里莫不是也知自己对我的重要了？

他眼没法闭上，眼前却是一片黑暗，耳边有人叫他名字，“释与，释与……”一声声的呼唤，那么温柔动听，让张释与产生一种被关心爱护的错觉。于是他不自觉地哭，不敢发出声音，怕又有什么坏人要抓住他，只好咬着牙泪。

这样的张释与，沈务一点都不想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