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的最后一学期过得快得近乎没有实感。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一天一天往下掉，试卷从课桌里漫出来，走廊上连说笑声都比以前短促了，仿佛所有人都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往毕业那天走。等到班主任某天在早读前说“只剩最后一个月了”，江泊野才恍惚意识到，原来南徽这几年真的已经快走到tou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舒云子来学校的日子却越来越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shenti不像前两年那样还能在一次休养之后明显缓过来，更多时候只是短暂地好一点，然后又重新疲倦下去。有时她上午来两节课，中午之前就被接走；有时一连一周都看不到人，桌面干干净净，只有同桌替她收起来的卷子越来越厚。她偶尔回来，还是会扎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，还是会笑着叫他“泊野哥哥”，可江泊野已经能看出来，她走路比从前更慢了，坐久一点也容易发白，连说话的时候都比以前更常停下来换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比赛却恰恰在这时越来越密。

        青训之后的路一旦真正铺开，生活就像被切成了一块一块：训练、集训、比赛、返校、补课，再继续训练。他开始频繁地坐车去外地，有时候周五晚上刚离开，周一清晨才拖着拍包回来，坐进教室时眼睛里还带着没睡够的红血丝。两个人明明都还在同一所学校，却常常十天半个月碰不到一次面，连聊天都要错开时间，一个训练结束时另一个已经睡了，一个刚从医院醒来时另一个正在场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也正因为这样，每一次见面都显得格外珍贵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泊野从前还会觉得，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很热闹的事，要一起出去，要说很多话，要有很多值得记住的场景。可到了高三最后这段时间，他才慢慢明白，有时候真正舍不得一个人，反而不会急着zuo什么。舒云子只要坐在他shen边，他就会觉得心里安稳很多，哪怕她在低tou看卷子，他在旁边缠拍柄，两个人半个小时没说一句话，也像是把之前错过的那些日子一点点补了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甚至越来越喜欢zuo针线活。

        最早那条春芽绿色的围巾，针脚歪得惨不忍睹，熊也feng得像喝醉了以后坐在草地上，当时舒云子却宝贝得不得了。后来江泊野不服气，觉得自己总不能永远靠“情感价值”赢，于是比赛坐车的时候学，休息的时候练，连队友都见过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窝在候车厅里拿着mao线针，一边皱眉数针，一边听教练讲第二天的战术。

        练了两年，他的手艺居然真的像模像样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年春末，他偷偷攒了很久的mao线，选了一种颜色变化很柔和的渐变线，从很浅的雾粉慢慢过渡到杏黄、nen绿、天青，最后落到一点淡紫。织出来以后并不是那种鲜艳扎眼的彩虹，反而像雨停以后隔着云层看见的一点光，整条围巾松ruan蓬松，摸上去几乎像一团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第一次把成品摊在床上时，自己都看了半天。

        确实比两年前强太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只织围巾还不够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泊野这一年比赛拿过几次奖金，钱不算多，他平时舍不得乱花，除了买球线、补一点训练需要的东西，剩下的都一点点存着。后来他在一家店里看见一只zuo工很好的小mao绒熊，个tou不大，棕色的卷mao细密柔ruan，耳朵圆圆的，眼睛也feng得很端正，不像廉价玩偶那样僵ying，反而有一种很温和的神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柜台前看了很久，最后还是买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家以后，他把小熊放在围巾上比了好几次位置，生怕feng歪，甚至还拿尺子量了距离。最后一针收尾的时候，他低着tou把线tou藏好，指腹轻轻压过小熊的背，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被他feng得歪歪扭扭的旧熊，自己先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次，总算不会被她笑审美失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舒云子真正收到的时候，是五月里一个很nuan的下午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她难得来了学校，却只待了半天。放学以后，江泊野把她堵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，神神秘秘地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，说有毕业前的礼物要提前给她。舒云子本来还笑他“距离毕业还有一个月呢，怎么这么急”，可等那条渐变色的围巾真正展开，她一下子安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五月的天气其实已经不需要围巾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还是伸手摸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