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泊野那天本来就不顺。

        下午训练的时候，他追一个斜线球追得太急，脚下没收住，膝盖狠狠撞在场边的金属护栏上。那一下疼得他眼前都白了一瞬，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，队医过来看了看，确认不像伤到韧带，给他冰敷固定，又叮嘱晚上观察zhong胀情况。他自己倒没太往心里去，运动员shen上磕磕碰碰本来就是常事，膝盖青一块、zhong几天，实在算不上什么大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真正让他一下子慌起来的，是训练结束后接到的那通电话。

        董令仪白天去zuo保洁，在一hu人家ca窗台的时候踩空了。人没有从很高的地方摔下去，可偏偏落地的角度不好，tunbu和后腰结结实实砸在ying地上，当场就疼得站不起来。后来被同事和雇主一起送到医院，拍片以后说是尾椎骨骨折，虽然不至于zuo什么大手术，可她本来这些年shenti就不算强，江家出事以后又一直靠ti力活撑着，腰背和关节早就比从前差了不少，这一下无疑是雪上加霜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泊野接电话的时候，还坐在训练馆外面的长椅上，膝盖上绑着冰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听见“骨折”两个字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电话那tou的人还在跟他说住院观察、止痛、后面可能要复查之类的话，他却有一半gen本没听进去，只记住了医院让先补一笔费用。医保后面或许还能报销一些，可眼下该交的钱总得先交，零零总总算下来，是四位数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泊野挂断电话以后，第一反应就是打开手机银行。

        屏幕亮起来的时候，他甚至还抱着一点荒唐的侥幸，仿佛只要数字没有真的摆在眼前，事情就还能缓一缓。可余额加载出来以后，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位数，几十块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那里，忽然觉得膝盖上的疼都没有那么明显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过去家里有钱的时候，四位数到底算什么呢？董令仪买一支护肤品、一条丝巾，甚至江垂云随手请一桌饭，都远远不止这个数字。那时候他们从来不会为了医院里的一笔押金发愁，甚至连“先交钱”这件事本shen都不会被特别记住，因为钱总在那里，像水一样，拧开龙tou就会liu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现在不一样了，现在他连四位数都拿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泊野盯着余额，手指慢慢收紧，手机边缘硌进掌心里。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所谓的“家dao中落”，习惯了食堂卡里没钱，习惯了训练后吃最便宜的东西，习惯了母亲穿着保洁服回家，也习惯了自己不再是什么江家少爷。可直到这一刻，他才真正感觉到贫穷不是一种生活风格，也不是把高档酒店换成路边摊那么简单，而是当你最亲的人躺在医院里时，医生告诉你需要几千块钱，你却连一句“我ma上交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着tou，hou咙发紧，母亲还在医院里，她从窗台上摔下来，尾椎骨骨折，现在连翻shen大概都疼。可他这个已经十八岁的儿子，手里只有几十块钱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种无力感比任何一次输球都难受，球场上打砸了，他知dao下一次该怎么练，发球不稳就练发球，脚步慢了就练脚步，ti能差了就加跑量。可钱不是这样。你不能今天晚上多跑二十圈，明早账hu里就多出几千块；也不能对着墙多打两百个球，医院那边的缴费单就自己消失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泊野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意识到，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十八岁，法律意义上成年，shenti也长成了青年人的样子，肩膀更宽，力量更大，比赛奖金也偶尔能拿一点。可真正需要他扛事的时候，他手里那点东西却薄得可怜。他甚至开始飞快地算，自己的球拍有没有能卖的，备用拍值多少钱，下一场比赛的奖金要多久才能下来，队里能不能预支补助，教练那边能不能借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算到后来，他忽然想起那只小mao绒熊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他用比赛奖金给舒云子买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念tou只出现了一瞬，他就立刻把它按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后悔，他一点也不后悔。只是到了这个时候，他才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觉到，自己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