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顺原本以为，自己已经闹过一次“梨花女子大学是不是美容学校”的笑话，应该不会再丢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这个人有个mao病，越是听不懂，越是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天，两个人在摄影棚角落等下一场布景时，周怡静坐在折叠椅上翻剧本，阿顺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矿泉水，想了半天，终于问：“那你在研究生学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怡静抬起tou：“东亚女xing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顺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东亚……女xing学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顺握着水瓶，眉tou慢慢皱起来，像突然被人sai了一dao很难的数学题。他知dao东亚，大概就是台湾、大陆、日本、韩国那些地方；他也知dao女xing，就是女人。可这两个词加上一个“学”，到底是学什么，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迟疑地问：“所以……是学怎么当东亚女xing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旁边正路过的灯光助理脚下一顿。

        怡静看着他，沉默了一秒。

        阿顺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又问错了，赶紧补救：“不是，我的意思是……那这个毕业以后能zuo什么？教大家怎么当女人？还是研究女生为什么买很多保养品？还是……呃，女xing杂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下连收音师都看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周怡静先是低下tou，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。阿顺还以为她被自己气到了，正准备dao歉，她却忽然抬起脸，眼睛弯弯的，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真的想知dao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阿顺ying着toupi点tou：“想啊。不然我听不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怡静把剧本合上，清了清嗓子。她原本是那种温柔秀气的长相，细眉长眼，讲话也轻，可这一刻，不知dao是不是祖籍天津的相声基因突然从血脉深chu1冒出来，她整个人的语气都变了。她坐在折叠椅上，像临时被推上了一个小舞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林建顺同学，我这么跟你讲。你们澎湖夜市是不是有很多阿姨摆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阿顺点tou：“有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她们几点起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看zuo什么生意。有的很早，三四点就去市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她们算不算劳动者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算啊。”阿顺说，“很辛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她们赚钱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赚啊，不然摆摊干嘛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她们赚的钱，在家里算不算‘正式收入’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阿顺一愣。

        怡静继续说：“她们白天可能带小孩、煮饭、照顾老人，晚上还去摆摊。别人说起来，常常一句‘帮家里忙’就带过去了。可是她们真的只是帮忙吗？她们的劳动怎么算？她们的钱归谁guan？家里男人出海、修车、开店，大家说他是养家；女人摆摊、记账、进货、招呼客人，怎么就变成‘很能干的老婆’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正在收线的工作人员停下了手。

        阿顺张了张嘴，一下没答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怡静看他表情变了，笑了一下，又换了个例子：“再比如，广告里我演的这个女人，抠门、省钱、霸dao，天天guan男朋友花三十五块买咖啡。大家看了会觉得她很好笑，对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阿顺点tou：“对，很可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如果换个角度呢？”怡静伸出一gen手指，“她为什么这么执着省钱？因为她害怕穷。她为什么害怕穷？因为在很多家庭里，女xing一旦没有自己的储蓄和工作，就会被困在关系里。她看起来像在guan男人，其实她是在用她能理解的方式，拼命抓住一点安全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导演本来在一边看分镜，听到这里也抬起tou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怡静越说越顺，语气还带着一点很淡的幽默：“所以东亚女xing学不是教人怎么当女人，也不是研究女生为什么买保养品。我们研究的是，在东亚这些社会里，女人怎么生活，怎么劳动，怎么读书，怎么结婚，怎么被期待当好女儿、好太太、好妈妈，又怎么在这些期待里想办法长出自己的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顺听得很认真，甚至水都忘了喝。

        怡静看他那副表情，又补了一刀：“简单讲，就是研究你妈、你阿嬷、你认识的夜市老板娘、你那个东大朋友、还有戏里这个穷得很有原则的疯女人，到底为什么会变成她们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阿顺沉默两秒，慢慢说：“听起来……很厉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怡静点tou：“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也很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