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铁锈腥气的疼痛。肺沉甸甸的，缺氧的感觉让她眼前阵阵发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俞、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个字，终于挣脱了黏连颤抖的齿，挤了出来。声音嘶哑破碎得不像她自己的，干涩得像是从裂的土地深生生刨出来的。她从来不知，仅仅是念出这两个字——这个她曾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，带着恨、带着嘲、带着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复杂心绪的名字，竟然会耗费如此巨大的、近乎抽空灵魂的力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闭嘴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俞棐猛地、暴地截断了她未尽的话语，也截断了她试图从那灭的窒息感中挣扎出来的最后一丝可能。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从她口中听到任何与“俞棐”相关的音节，哪怕只是无意识的嗫嚅。那会瞬间将他拖回刚才那荒诞绝、足以击碎他所有认知的一幕——她对着另一个男人，用同样亲昵的、带着依赖和急切的发音呼唤着“Fei”，即使理智告诉他，那呼唤的对象并非他俞棐。仅仅是这个发音的联想，就足以让他胃里翻搅起恶心与暴怒的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叮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划破了走廊里令人窒息的死寂。旁边一直沉默的电梯，门缓缓地向两侧开。轿厢内明亮甚至有些惨白的光线，如同开闸的洪水，瞬间汹涌地倾泻出来，将原本昏暗的走廊切割出一片棱角分明、刺眼得不真实的光区。

        俞棐就站在那片光与暗的锋利交界线上。一半影沐浴在冰冷的白光里，轮廓清晰得近乎凛冽；另一半则依旧浸在走廊的昏昧阴影中，模糊了表情，却更显深沉莫测。他没有立刻动作，而是最后，深深地、深深地看了蒋明筝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眼神里，先前翻腾的暴怒、尖锐的讽刺、被愚弄的狂躁，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彻底心死后的、万籁俱寂的冰冷。那冰冷里没有温度，没有情绪，只有一片空旷的、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神，不再像看一个爱过恨过、纠缠不休的对手，甚至不像看一个令人厌恶的仇敌，而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、与他毫无瓜葛、且从灵魂到外表都令他感到无比憎恶与排斥的物件。那是一种彻底的剥离，彻底的否定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他毫无留恋地转过，脊背直，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，迈着沉稳却决绝的步伐，一步，踏入了那片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电梯白光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影完全没入光亮的刹那，在他抬手按下楼层键的瞬间，在电梯门感应到人、开始缓缓向中间合拢、逐渐变窄的门之外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他冰冷、清晰、不掺一丝杂质、不留任何余地的声音，穿透了那越来越窄的光隙，如同神明降下的最终审判，又像锋利的冰锥，准无比地、重重砸在了蒋明筝早已被摧残得千疮百孔、不堪重负的耳上，更狠狠凿穿了她摇摇坠的心脏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永远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短暂的停顿，如同死刑前的静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永远都不要再叫我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每一个字，都像一颗被冻的石，砸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